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74节

只好在平儿眼明手快，赶忙一把将其扶住，这才没丢了脸。

待进了里头，果然见王晏正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子边上。

衣冠楚楚，面色平淡，似乎方才是在与晴雯办什么正经事似的，全然没有被撞破的尴尬。

凤姐儿见他大白天的，这般心安理得，心中暗啐一声。

似笑非笑的拉着平儿近前坐下，故意责怪道：

“好好的把门槛修那么高做甚？也不怕你那几个宝贝丫鬟，进进出出的哪天跌了一跤。”

王晏看着凤姐儿跟平儿脸上可疑的酡红，哼了一声，反笑道：

“这你可怪不到我头上来，这门槛原先贾珍在时就有了，我也不曾动过。

也不知他是什么用意，说不定就是防着什么要紧的时候，别叫人给打搅了。”

凤姐儿见他果真全无愧色，也不敢再往下说。

总归她一个女子，说起这事来难免吃亏，况且叫平儿看着也不妥当...

这死丫头，原本就起了疑心的...

便岔开话题道：

“我听老爷说，你将会芳园让出来了？好端端的怎这样大方？这园子给出去容易，再要回来可就难了，你可想明白没有？”

平儿在边上听的一阵纠结：

‘我的好奶奶诶，好歹你需是西府里的二奶奶，这话要是落在老太太耳朵里，可怎么得了？’

只是到底也不敢再劝。

王晏听见这话，也忍不住扬了扬眉头，亲手替凤姐儿倒了杯茶，顺便给平儿也一并倒了一杯，随手拉着她一并在椅子上坐下，省得她一直站着，笑道：

“既是娘娘省亲的大事，两家向来亲近，吃不吃亏，这档口上也就不多计较了。”

王熙凤见他方才拉扯平儿，也只是觑他一眼，并不多说什么。

撇撇嘴往椅子上一靠，便显得尤为壮观，拍拍胸脯放心道：

“你想明白了就好，我也就是怕你失心疯了，才过来瞧瞧。”

王晏没忍住又瞧了两眼，不好多打量，轻咳一声，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来：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多小气似的？省亲别院的事，可都议定了？”

凤姐动弹两下，依旧靠着椅背，姿态显得有些懒散随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故意打趣道：

“平儿快尝尝，这可是伯爵老爷亲手斟的茶，真正是个稀罕物件儿。”

平儿讪笑着不接话，只低头啜饮了一口，便微微垂着头，不去看凤姐儿此时在自家院儿里都少见的慵懒模样。

又听王熙凤继续道：

“那些个营造上的事情，我也听不大明白，只听说议的是差不多了，只等图样子出来，就照着方儿动土。

便是再有几桩不周全的，慢慢描补着就是了。”

说到一半，忽然又笑起来，将贾母要自东跨院里拆物件的事情也与王晏一说，神情间似乎也显得很解气。

王晏斜她一眼，见她这幸灾乐祸的，也笑着点点她：

“你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回西府里可不能叫你那公公瞧出来，仔细回头被人赶出门去。”

凤姐儿哼了一声道：

“你放心，我又不是个傻的。

自打我嫁过来，倒还没见过娘娘的面，也不知道又是何等的尊贵。

只是这虽是好事，可为了建这省亲别院，倒把府里的银子都掏空了，明年估摸着都要打饥荒。

到时候我要饿得很了，上门来讨口饭吃，你可记着，好歹赏我两个子儿，别叫我折了面子才是。”

王晏眼中微微一闪，笑问道：

“果真到了这地步？西府里头家大业大的，虽有一时的艰难，年年又有进项，也不该如此才是。”

凤姐儿叹口气道：

“快别说什么进项了，这些事我估摸着也瞒不过你，府里头早几年便也都入不敷出了，一年年的吃老本罢了。

如今连老本都一并折进去，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再说了，要不是实在拿不出银子，老祖宗也不至于动起东跨院的主意，现如今也只得盼着娘娘凤仪福佑了。”

王晏心里已然有数，瞧着依旧愁眉不展的凤姐儿，打趣道：

“再难也是公中的难处，又不至于落到你自己身上，你这几年分了多少银子，瞒得过琏二哥，难不成还瞒得过我？倒先替她们操起心来。”

凤姐儿嗔他一眼，懒懒散散的，竟显出几分娇媚。

嘀咕道：

“话是这样说，旁人且不论，我总得替老祖宗盘算着...行了，你忙你的正事去吧，我也不在你这坐了，自去园子里头逛逛就回去，这会芳园以后怕也见不着喽。”

说着也不待王晏起身相送，款款的站起身来，就往后头园子里去，平儿赶忙朝王晏行了一礼，也跟在后头。

好不容易等凤姐儿走了，晴雯便又不知道从哪里鬼鬼祟祟的钻出来，羞红着脸，责怪道：

“都怪爷！偏要使坏！叫人看见，若是传开来，我以后可哪儿还有脸去找鸳鸯她们玩去？”

王晏方才还在想着西府里的事情，见着晴雯，伸手便将她“捉拿归案”。

“反了你了，还怪到爷的头上，愿意说就让她们说去。”

“嘻嘻，爷脸皮越来越厚了...奇怪，这么长时间，爷怎么还这么大火气？以前也不这样啊...唔...”

...

凤姐儿在会芳园里四处散心，平儿跟在其后，又不免想着方才自家奶奶在王晏跟前那般“不拘束”，愈发忧心忡忡。

虽说是外人嘴里的姐弟，只是瞧着也难免随意太过了些...

况且看着还分明竟有几分故意为之了...

尚有些犹豫要不要“劝诫”一二，凤姐儿倒又想起一事来，寻着一个小丫头，便问道：

“尤大奶奶如今在哪儿？带我过去。”

那丫鬟想了一下，方才想起凤姐儿口中的“尤大奶奶”是谁，赶忙答应着，便领着凤姐儿寻至会芳园边上一处独门的小院。

凤姐儿打量一眼，见周遭虽显得有些僻静，倒不曾破败了。

便点点头进去，正撞见银蝶儿和炒豆儿两个在院子里打叶子牌，见着凤姐儿，赶忙把牌放下，起身迎上来：

“二奶奶怎么来了？”

“过来说些事情，想起你们家奶奶，就过来瞧瞧，可在屋里？”

正说着话，尤氏听见外头动静，也赶忙寻了出来，看见凤姐儿便笑道：

“我当是谁在外头嘀嘀咕咕的，原来是你，这可真是贵客来的，回回总是要我三恭四请的，可难得见你这大忙人自己跑来瞧我。”

凤姐儿哈哈笑着迎上去，见尤氏面色还好，衣服首饰瞧着也不曾短缺，心里也觉欣喜。

挽着尤氏的胳膊，随她往里走，口中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府里那些婆子丫鬟们，哪一个是好缠的？可不得一天天的尽跟她们胡闹去了，稍微敢松懈怠慢着，便不成个体统。”

尤氏原也是当家的夫人，自然晓得这些，也玩笑道：

“那也是你自找的，就你那性子，若叫你闲，你也闲不下来。”

凤姐儿撇撇嘴，在尤氏细腰上拧了一把：

“你倒在这躲清闲，我看着你都胖了些，你可仔细着，哪天老祖宗要是想起你来，叫你去见，别回头都认不出来。”

尤氏闻言只是苦笑，贾母如今要是还能想起她来，那就怪了。

便不答话，凤姐儿察其颜色，忽然拉着尤氏凑到一起，小声道：

“他就这么留你在府里，也没个说法什么的？”

尤氏愣了一下，起初尚没反应过来，待见着凤姐意味深长的朝她挤挤眼睛，尤氏便陡然红了脸道：

“呸！你这嘴真是愈发的要不得了！

人家可怜我如今寡妇失业的，叫我能有片瓦来遮身，你倒跑来说这些有的没的，莫不是要害我！

你再这般说，我不能留你了！”

凤姐儿见她这般神色，瞧着倒不像是撒谎，只是想起方才王晏“鬼鬼祟祟”的目光，又有些不信。

上上下下打量尤氏一眼，故意笑话道：

“咱们姐俩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这也才三十啷当的，模样瞧着也好，看着身段也跟个狐狸精似的，又成天在这府上待着，他果真不来找你？

你还是乖乖的招了，往后在我跟前改了口，我还能饶你一回。

不然，你身上这些衣服首饰，以往我也不曾见你穿戴过，难道竟是你自己添置的不成？”

尤氏见凤姐儿依旧这么一副口无遮拦的样子，也拿她没办法，作揖求饶道：

“我的好奶奶哟，你不是不晓得我如今的处境，这话叫人听见，我还能不能活了？

你都知道我也三十了，伯爷身边三个丫鬟你又不是不认得，我往那几个跟前一站，可不就跟个黄脸婆似的，哪里还能瞧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