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87节
知你厌恶我如今是个泼皮,跟我来往,怕低了你的身份,又或者你是怕我难缠,利钱重?
我今儿话说的明白,这银子我是不要你利钱的,也不要你写什么欠书文约。
但你要是怕我这银子脏,污了你贾家爷们的身份,那我也不敢借给你了,咱们从此就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贾芸连连苦笑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里就能算得上有什么身份的?”
又见着倪二正醉酒,怕一味拒绝,恐惹恼了他,要平生事端。
况且也怕真误了明日去东府的事,心里只道,不如先接了这银子,来日加倍还他就是,便忙道:
“老二,真难为你想着我,我往日里不去寻你,也是知你来往结交的都是有胆量的好汉子,似我这等没能耐的,只怕你不肯借我罢了。
今日既蒙高义,怎敢推拒,待我回家按例写了文书给你。”
倪二哈哈大笑道:
“真是好会说话,但你既说‘结交’,我倪二若要这利钱,那便不是结交了。
你也不必扯这些闲话,这银子你就拿去,要再说什么文书的话,还是趁早还我!”
贾芸这才赶忙接了,倪二也十分满意地拍拍贾芸的肩膀,又说自己要去寻马贩子王短腿还有事情,约了改日一道喝酒,便与贾芸作别。
贾芸虽也担心倪二只是一时醉酒,胡作仗义,然事已至此,少不得也只有先将这银子花用一二。
况且想着便是以两人的交情,来日只要还他,哪怕多些利钱,总也不至于就此打上门来。
便寻了个钱铺,将银子细细称了分量,方才回家去。
其母见他回来的晚,问了两句,贾芸也不将舅舅卜世仁的事情相告,只推说是去荣国府上,被贾琏留了饭。
待次日一早,贾芸连饭也顾不上吃,便出门去,专寻了另一处香料铺子。
咬咬牙,量着财力,称了些上好的沉香,提在手上,便往东府里来。
待到了门口,先整理了一番衣着,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尘,又将衣裳抻得平整了,方才忐忑不安的迈上台阶。
寻了门子,当先作了个揖道:
“这位哥哥请了,在下贾芸,昨日里遇着贵府上靖安伯爷,叫我今儿来寻他,听候吩咐。”
说着就要从袖子摸出一角剩下的碎银子来递过去。
不料他话一说完,银子还没等递过去,就见那门子似是想了一下,便笑着点头道:
“是有这回事,昨日里管家已吩咐过了,你跟我来。”
说着便扭头带路,贾芸吃了一惊,不敢怠慢,赶忙跟上。
往里走了几条过道,贾芸本一路四下打量着这府里的景致,余光忽然瞥见前头有一着红衣的女子,赶忙便将眼神收回,弯腰低头,不敢多看。
又听得那女子问道:
“这人是谁?我不曾见过。”
门子便答道:
“红玉姐姐,这人名叫贾芸,昨儿伯爷吩咐叫他来听候差遣,修管家已交代过的。”
红玉便点点头,听这贾芸是要去见王晏,她正也想着一道过去,便将手里东西交给门子,笑着叮嘱道:
“正好,这人交给我带去见伯爷,你把这几样,送到西府二奶奶手里去,我就不去了,省得回回去总要拉着我说话,白耽搁工夫。”
那门子不敢拒绝,赶忙应下,又转身往西府里去,贾芸依旧低着头,眼角都不敢往上抬一下。
方才只是瞥见一眼,也觉这是个仙女似的人物,想着必是府里的女眷,更不敢失了礼数,又把腰往下弯了弯,作揖道:
“贾芸见过姑娘,请姑娘安。”
红玉微微侧了侧身子,避了他的礼数,扫量他一眼,见其面相倒还斯文和善,只是一眼瞧着也没什么稀奇的,便不往心里去,笑道:
“我不过是个丫鬟,要你请安做什么,伯爷既说了要见你,跟我来就是了。”
说着就当先迈步,贾芸依旧跟在身后,这回却不敢再四下打量,只拿余光瞅着红玉脚后跟,怕走岔了道。
待到了书房,红玉敲了两下门,等里头应了一声,便推开门进去,王晏正处理完一份文书,抬头见是红玉领着贾芸进来,也有些哑然失笑。
红玉见着他身边竟无人伺候,赶忙近前来,替王晏沏了茶,又帮他整理桌子,捶肩捏背,一通殷勤,好生忙活,嘴里问道:
“怎么爷一个人在这,晴雯她们呢?”
王晏笑道:
“昨晚上睡的不踏实,跟香菱一块儿睡回笼觉呢,可不就剩我孤家寡人在这里。”
红玉听见这话,便知自家爷昨儿定是又拉着那两个胡闹的狠了,才又叫那两个实在爬不起来。
哼,说不得就又是晴雯自己拉着香菱一道儿的!
俏生生白了一眼,只是心里却简直都要欢呼出来。
这下岂不是就自己一个人在爷身边陪着?
往日里再是争不过晴雯的,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王晏见她眼神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也好笑着点点红玉的鼻尖,方才对贾芸吩咐道:
“来的倒早,可知道我寻你要做什么?”
贾芸连忙道:
“伯爷的英名,小人虽然鄙陋,也早有耳闻,能为伯爷办事,多少人抢破头也抢不来的,这已是小人的福分了,只怕伯爷觉得小人驽钝,不堪造就。
伯爷但请吩咐,不拘是什么事情,便是粉身碎骨,再没有推辞半句的道理,更岂敢坏了伯爷的美意。”
王晏便笑道:
“哪里就有这样严重的,先前见你在荣国府门前打转,是想进去做事?”
贾芸忙笑答道:
“小人近来清闲无事,因听说了贵妃娘娘要回来省亲的事,想着也该出一份力,好歹帮闲帮闲。
只是府里到底也不缺人手的,正想着罢了,可巧遇到了琏二叔和宝叔,琏二叔和宝叔心疼小人,便教训了两句。”
这话说的世故,偏偏贾芸面上倒是一副十分发自肺腑的恳切模样,听着倒也不觉市侩反胃。
王晏见他确是个会说话应答的,人也机灵,不免点点头,笑问道:
“既想去园子里头办事,找宝玉和贾琏,岂不是找错了人?”
贾芸如何不知这般道理,只是眼下连门都进不去,旁的自然也无从谈起,便只讪笑道:
“伯爷慧眼如炬,小人这点心思,在伯爷跟前果真是无处遮掩。
但不拘能不能做的成事,小人见着两位叔叔,也该近前问候,才是小人这做晚辈的孝心。”
王晏瞧他一眼,将笔搁下,虽见其面上挂着笑,也干脆问道:
“话听着虽有些道理,只是也不真是这世道里头的应酬来往的做派,可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贾芸面上一顿,沉默了一下,手指抓了抓袖口,忽然拜倒道:
“不敢欺瞒伯爷,小人今已十九,然却一直没什么出息,也不曾有什么正经的买卖营生。
如今家中老母日渐老迈,近日又生了病,家中实在是少了进项,快要揭不开锅了。
族里又已离得远,况且事务又多,去过两回,也不能支应,这才想着能到园子里帮忙做些活计,好歹补贴补贴家用。
只是因家中贫贱,连西府里的角门也进不去,又听说那园子里的活早被人包圆了,小人只怕也再寻不着什么空处,这才日日在西府门口等着,想着若能撞见哪位老爷,兴许能得个两句话。
这说来都是小人无能,这点小事,本不该在伯爷面前说这些,却叫伯爷见笑。”
贾芸说完,面上也有些无奈悲哀之色,王晏细细察其神态,追问一句道:
“你母亲生了病?病势如何?”
贾芸忙道:
“也是老毛病了,只因上了年纪,逢着阴雨天便走不得道,小人虽也心焦,只是瞧过几位大夫,都说没有办法,只能慢慢将养着。
倘若真有办法医好,小人不是没有孝心的畜生,便是砸锅卖铁,称干净了这百多斤的骨肉,也不敢延误怠慢。”
王晏也赞许地点点头,便对红玉吩咐道:
“派人去前头交代一声,等会儿给他包二十两银子带回去,也是为他这一桩孝心的缘故。”
贾芸愣了一下,躬着腰,搓了搓膝盖,有些犹豫。
他虽也的确少银子花用,但他今日此来,却是更期盼着能有一个机会,好歹做些正事,谋个前程的。
以他的身份,若错过了今日这遭,贾芸自问往后再要进这东府见王晏,只怕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况且若白受了这银子,他自己也觉羞耻。
而且母亲也不能容他这般。
便涨红着脸,连忙道:
“小人...小人不是来乞讨来的!伯爷虽富贵,小人也没有白受伯爷恩惠的道理,若...若小人无德无福,不能为伯爷效力,实愧不敢受。”
王晏挑眉笑道:
“倒有几分骨气,那这么说,你是真心想替我办事?”
贾芸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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