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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42节

倘若那饱了的肯大度些,叫还饿着的先吃这一口,自然也不至于到如此相争的地步了。

况且那小厮只带一块肉,或许是因他不谨慎,又或许是他有意要看两虎搏戏,也未可知。

若是因此,这两虎若争,尚有一虎得活,若是不争,搅了看守之人的意趣,那说不定就都要饿死了。”

许象乾神色不变,默然良久,也叹了口气,不再与周元言语,一同行至宫门外,方才各自作别。

周元仍旧立在原处半晌,两手垂在袖子里,面色沉凝,等许象乾那顶奢华的轿子转过街角,方才也转身回府。

许象乾坐在轿子里,两眼微阖,状似闭目养神,实则脑子里依旧想着今日朝堂之上的纷争,以及方才周元那一番言语,却忽听得后头有人在喊:

“阁老大人可在轿中?”

许象乾有些疑惑的叫停了轿子,外头跟着的管家小声道:

“老爷,是吏部钱尚书。”

许象乾便掀开轿帘,看着钱正近前:

“这倒是巧了,钱尚书怎的在这?”

钱正微微一笑:

“倒不是什么凑巧,下官是专程在这等候阁老大人。”

许象乾疑惑地瞧他一眼,便邀请道:

“钱大人既然有事,若不嫌老夫糊涂,不如同行一阵。”

钱正便点点头,也钻进许象乾的轿中,待轿子复又起行,方才笑道:

“阁老大人身体可还康泰?下官几次想要登门求访,又恐失之冒昧,未敢擅造檀府,故不能成行,还望老大人勿怪才是。”

许象乾瞧他一眼,方才才跟周元勾心斗角一场,眼下已觉疲乏,实在是没兴趣与钱正客套了,便直接道:

“钱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钱正不以为意地笑一笑,遂道:

“不敢瞒老大人,下官也是为这京察一事而来,眼下朝堂议论汹汹,我吏部更在风口浪尖之上,下官也不免日夜忧思,依阁老大人看,圣上究竟是何意啊?”

许象乾眼睛微微一眯,景熙帝打压许党已是明局,钱正乃一部主官,断不会不知。

此时却仍刻意相问,许象乾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图,便打起太极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圣心独裁,老夫也只得恪尽职守而已,岂敢妄猜圣意?”

钱正捋一捋胡子,点头道:

“圣心独裁是真,可这天下事,总还是要群策群力才好,若似这般相斗,牛李之祸在前,实非社稷之福啊...”

“钱大人所言甚是,老夫岂不知此理,只是终究年事已高,糊涂得紧,如今也正盼着好歹为朝廷支撑过这一场风波去,才好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为后人让路。”

钱正呵呵一笑,也不知信了几成:

“老大人高风亮节,下官钦佩,老大人理朝数十载,朝野咸知,天下皆感佩老大人恩德,连几位殿下也都以老大人为擎天之柱...

不知老大人以为这几位殿下...如何?”

许象乾颔下胡须微微一动,神色依旧是一副似醒似睡的样子:

“老夫早已年迈,几位殿下却正值年少,有陛下悉心教养,自然皆是英睿过人之辈,岂能看得上我这等老东西,更不曾有什么私交。

钱尚书如今问我,倒叫我也无处去答了。”

钱正笑道:

“老大人未免太过谦...虽说以臣议君,有些不当,但我等朝廷重臣,担着天下之责,也不可不谨慎......

瑞王尚且年幼,且先不必去说。

至于裕王...虽是嫡长,只是常有轻佻不端之举,连陛下也时常斥责,到底似也不曾悔改。

若果真如此,恐不能担英睿之名...

但不知康王殿下...老大人以为如何?”

许象乾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钱正,略笑了笑,慢吞吞道:

“康王殿下天资聪慧,自然是人所共知的。”

钱正面色微动,小声问道:

“那依阁老所见,裕王殿下和康王殿下...孰能...”

钱正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只手,作势往上抬了抬。

许象乾有些浑浊的眼睛,深深的瞧了钱正一眼,呵呵笑道:

“陛下春秋鼎盛,钱大人如今就思量这些,未免太言之过早了。”

“阁老此言差矣,陛下虽正值壮年,然国无储君,社稷不安,群臣心思不定,各自仰视,多有猜忌,也非国家之福。

况且裕王殿下既为嫡长,又早已成年,然东宫储位空悬至今,只怕陛下心中,也另有些打算呐...

若真是如此,则我等臣子,也自该为君分忧。

康王殿下天性聪颖,学闻广博,又能谨慎自律,礼贤下士,豪无骄矜之态。

更兼富有韬略,文武兼备,实为罕见。

倘将来社稷能有此明君,岂非天下万民之福?”

许象乾只笑而不语,钱正见他不答,略想了想,又接着笑道:

“素闻许通判德才兼备,政绩斐然,治事精详,才识超卓,实为国之栋梁。

下官在吏部,也屡见其政绩,早该擢拔,只因以往有小人作祟,故不能成。

若将来二殿下有幸临于天下,更盼有此等国士相佐,来日复登阁储,岂不是一段佳话?”

许象乾闻弦音而知雅意。

其长子眼下正在老家松江府为通判,能耐究竟如何,许象乾自然有数。

若照他自己的话,不过只“守护之犬”尔,更对钱正方才那些褒赞的话,完全置若罔闻。

只是笑道:

“凡事过犹不及,老夫得太上信重,陛下厚爱,官居阁臣,已自觉难以胜任,只恐有负圣恩,无一日不战战兢兢,又岂敢复望将来之事?

况且国本之事,事关重大,自有陛下圣明独断,我等臣子,只该遵旨而行,岂得僭越。”

钱正面上笑意微敛,拱手道:

“阁老教诲,下官谨记,然君子立身,自该唯忠唯直,一往无前,以为天下黎民,谋一福祉才是,何以自惜己身,也非为臣之道。”

许象乾瞧着钱正面色严肃,一脸正气,也含糊的应了两声,便又作出一副困倦的样子,不再答话。

钱正见此,微微一叹,也只得拱手告辞道:

“多有打搅,下官告辞。”

说罢便又叫停了轿子,从里面出去,立在原处,弯腰拱手:

“老大人慢走。”

待轿子行的远了,钱正远远看着,方才冷哼一声,负手而立,摇头低声自语道:

“看来果真是老糊涂了,此等形势,又已这般老迈,正可谓钢刀着颈,竟还不知明哲保身,更不思退路...

可惜其人虽已老迈,到底在首辅任上多年,门生遍于天下,党羽盈于朝野,密结如网,若得相助,对康王而言,无异于是如虎添翼。

眼下竟被推拒,看来也只得徐徐图之才是...”

钱正心底颇为可惜,一时也无法可想,正抬脚要走,忽也听得有人在后头喊道:

“钱大人?钱大人如何在此?嗨呀,道左相逢,雨村幸甚呐。”

钱正扭头一瞧,正是贾雨村,此人自金陵新调入京,任了左佥都御史一职,明摆着是要在京察里头大用的。

就是不知道待京察过问,这柄刀没了用处,却又是如何下场了...

只是到底眼下这贾雨村也算是朝中新贵,钱正便立在原处,笑道:

“原来是贾御史。”

雨村快步近前,眼角余光正瞥见转角处一闪而过的一顶金红大轿,又窥得钱正眼底似有些不豫之色,心里微微一动,笑着拱手道:

“下官家宅就在附近,不曾想有幸在此遇见钱大人,真叫下官不胜欢喜,家中已略备薄酒,大人若有闲暇,不如前往寒舍小酌一杯如何?”

雨村样貌清正,风度翩翩,自任御史以来,处事刚正不阿,偏又能面面俱到,朝野间倒也多有美名。

钱正方才在许象乾跟前吃了“闭门羹”,这会儿见雨村凑上前来,忽的也心头一动,点头笑道:

“早闻雨村家中藏有美酒,正欲求之,既蒙相邀,岂敢推辞。”

雨村闻言大喜。

因钱正乃吏部天官,六部之首,地位几乎只在许、周二人之下,雨村虽新得重用,与其相比,也还似有天堑之隔。

更听闻其与贾府也素有交情,雨村早想着寻机拜会联络一番,见钱正允诺,当即便拱手相请,一道往家中去说话。

另一边里,许象乾的轿子依旧缓缓而行。

老管家在轿旁跟着,其实也将方才钱正的话听得分明,见已到了自家门口,终于也按捺不住道:

“大爷在松江,同僚士绅,乡老百姓无不称赞,正该有一番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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