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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99节

那就是第六个了...

其族中累世高官,甚至于曾出过尚书、总督等职。

是真正的文华世家,在文人之中,自是分量极重的。

王晏因自放榜之后便没太关注,倒不知其实这韩晋,正是今科会试的第二名。

虽是被王晏截了会元的名头,却也并不见有什么恼怒之色,反而笑道:

“族中些许名声,皆是长辈的功劳,在下不过是沾了些光而已,只是听说尧章贤弟,也是大族出身,金陵王氏?与王统制是一家?”

很显然,这个人虽不曾与王晏见过,却也背地里打探了不少消息。

王晏倒也并不意外,毕竟以他这出身,要是不把他跟王子腾联系在一块,那才是稀奇了。

虽说武官的官位,其实不好跟文官相提并论。

武官普遍官位高,而权柄低,比如在这大乾,超品的侯伯就有一堆,大多却不过空享富贵罢了,真正手里握有实权的,其实没有几个;

而自太祖朝后,文官若想要有个超品的官位,那多半也只有死后追封了。

但王子腾毕竟也是个一品,放在武臣圈子里头,如今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况且还是皇帝心腹,落在他身上的眼光自然不少。

连带着王晏,也少不得早早的就落在有心人眼里。

“王统制正是在下二伯,只可惜在下久居金陵,也少了来往,偏偏进京不久,却又见二伯出京巡边去了。

元康兄如此家学,料今日之后,必是要独占鳌头了,弟能有幸与兄同科,幸甚幸甚。”

韩晋便笑着指指他:

“尧章分明才是会元,却说此话,若非为了取笑,必是违心之语了。”

王晏只一摊手道:

“弟不过一时之幸,岂敢取笑?莫非可还有什么厉害人物?”

韩晋摇摇头,笑着同他往人堆里指点一二,挤了挤眼睛道:

“尧章虽是会元,也不可大意了才是...余姚王谈,安阳郭铭,还有...”

韩晋压低了声音,专朝一人指了指,语中带着莫名的笑意:

“侯官林珏,首辅许阁老的得意门生,此皆一时之俊杰也。”

第109章 殿试

辰时,钟鼓高奏,宫门渐开。

三百名贡士随着引领官分配,依名次分列两队,鱼贯而入。

众人也是到这时节,见王晏站在前头,才发觉新科会元居然如此年轻!

但此时也不敢高声而语,只是默默以眼光相视,或羡或嫉,又或是见王晏衣着富贵,别有探寻,不一而足。

辰时一刻,见有鸿胪寺卿,在奉天殿前广场设黄案,焚香祭告先圣前贤,一应贡士在偏殿内革服易靴。

辰时二刻,开皇极殿大门,见有公卿百官衣红着紫,分列丹陛内外两侧,肃容而立。

今日罢朝,以示国之大典。

辰时三刻,内侍鸣鞭,禁声,鼓乐齐鸣,皇帝升座。

自门外有诸力士,扛着肩舆,上头置一龙椅,放在皇极殿前。

按说此时,便该是皇帝亲临,以示对国之贤才的恩待拉拢,只是自顺平帝时,这旧例便渐渐改了。

到了如今,新科贡士们也只朝着那张龙椅叩一叩首便罢。

其后便有礼部官员,高声唱名应到,讲解条禁。

至巳时初,便有内阁大学士捧出考题,交由礼部官员用云盘托着黄榜,高举自御道中央缓行宣读。

考生便在皇极殿两侧廊下至殿前广场,依序分座而答。

御史入内监考,宫门紧闭,禁绝出入。

羽林军稽察内外宫门,各禁军往来巡逻,严加防范。

礼仪严整,气氛庄严。

王晏坐在位子上,倒不急着作答,敛息凝神,先平复了呼吸。

方才似是要确定一番似的,又往那张黄榜上看了一眼,上头只有一题:

“朕惟帝王之治天下,必有法以为之辅。

固太祖开国之业,上皇定边之恩,遂使盐法以佐国用,而至于今,私贩日滋,官课日损,何法用以清之积弊?

诸生讲习经史,熟于世道,请悉陈之,毋有所隐。”

...林妹妹,你这可是又帮了我一遭。

王晏微微扯了下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林如海如今正任着巡盐御史一职,要算起来,也有七八年的工夫了。

黛玉所赠的那本词苑里头,便有许多林如海对当下盐政变革的见解,既在此职,若论对盐政上的见解,只怕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前番问策于开海,今又议论于盐政。

看来朝廷很缺钱呐...

“...臣闻盐者,食货之重宝,国计之大柄也。

昔管子正盐铁而齐富,刘晏理盐政而唐振。

今承上问,言私贩日滋,而官课日损,乃时移世易,盐法受拘,而使奉法者病于因循,私利者巧于壅塞耳。

今盐政之弊,不在山泽不裕,而在扬州早之一隅利权过专也。

盐商辐辏,盘踞引窝,以为‘纲首’,实则私据盐场如私田,把持运道如私渠。

海滨灶丁煎波煮海,汗血所成,尽归商榷贱价收购;而内地小民持钱无告,坐视商囤居奇倍售。

是以产盐之民困于商,食盐之民也困于商,独使其居中射利者。

以致富可敌国,车服僭制,反使正课有缺,任意拖延。

此所谓利权旁落,上不在国,下不在民,皆在于此蠹商也。

臣愚以为,欲清积弊,则非严惩巨蠹不可,然彼力既厚,多有根基,妄动则摇颤根本。

或可先行三策:

一曰均引于场,散权于灶。凡灶户煎盐,官给工本,听其报验,由官发引,小贩纳课即运。

如此则商不得专收,灶户亦无抑止之苦,小民得食贱盐,私贩自然绝迹。

二曰设官巡察,专纠扬郡,明严考成之法,有不避权贵者,使之持斧假钺,专核引目,察禁科敛,则积弊可渐去矣。

三曰恤商而不宽纵,今纲盐世袭,坐享厚利,宜定立限更替之法,消其世业之念。

守法急公者,量功旌赏,侵蚀课银者,追夺窝财,罢其魁名。

如此使利权操之于朝廷,国课有常盈之庆,百姓无淡食之虞。

此臣草茅愚见,罔识忌讳,惟陛下裁择。

臣谨对。”

其实除了上述所议之三策,王晏心中倒还有一想,即改漕运为海运,如此也可平抑盐价。

只是既然前番会试才写了支持禁海一事,此策当下便不能再写,否则岂不成了自毁前言?

况且相比盐法,即便改了,不过是割盐商的肉以肥国库,灶户盐丁其实倒也不受什么影响,还能得些好处。

漕运一动,那可真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了。

去年底有个御史便已上疏请开海运,旋即便被群起而攻之,如今大抵已经在崖州钓鱼,倒也正是一处靠海的好地界...

尤其王家本身就是漕运上的“地头蛇”,若自己当下就来提议变革漕运...

只怕不等授官,金陵那头申斥自己“忤逆不孝、悖逆宗族”的奏疏,就已经传遍京师。

国库财计艰难,如欲开海,动的是皇帝内帑;

而欲变革盐法,林如海在扬州八年始终未成,其中艰难,只怕也小觑不得。

只是既然林如海在此任上,至少皇帝应该是支持改革盐法的。

那便也足够...

王晏边思边写,直至写完最后一字,才放下笔来,长舒了一口气。

微一抬头,却见有一人正站在自己跟前,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卷子。

王晏略有些诧异,抬头相视,却见是一獬豸服的老者,只不知是督察院中哪一位。

时而看看王晏所写的卷子,时而又朝王晏面上打量一眼,眼神既奇怪又复杂,过得半晌,方才拂袖而去。

申时末,礼部官员入场收卷,殿中一时嘈杂声四起,众新科贡士多弹冠相庆,以庆贺自己从此真正迈过了科举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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