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03节
以前这只会生金蛋的母鸡被江南地主锁在私家的地窖里,朝廷连根鸡毛都捞不到。
现在,这只鸡终于被牵回了紫禁城的院子里。
“告诉毕自严。这些机房收归国有后,工钱不仅不能少,还要给他们加工钱。”
“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干得好的,年节给朕发赏银!但这织造局的管事,不能再用那些老人,从东厂和内务府派懂算账的太监去盯着!”
“贪污织工工钱的,一旦查实,东厂就地砍手!”
“奴婢遵旨!”王体乾赶紧记下。
“还有。”朱由校继续说道。
“光靠这样,还救不了大明。”
“丝绸产出来不够,要卖出去才行。”
朱由校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
闽南海域,澎湖列岛以南。
咸腥的海风卷着尚未散尽的刺鼻硝烟,在十数丈高的主桅杆间穿梭呼啸。
海面上,残骸漂浮。
断裂的横帆、烧焦的破木板、以及随着波浪起伏的残缺尸体,将这片海域染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修罗场。
这是南中国海今年最大的一场海战。
更确切的说,这更像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盘踞在潮汕一带、常年截杀过往商船的巨盗刘香,连同他麾下的一百二十艘战船、七千多名亡命徒,在短短两个时辰内,被彻底从这片海域上抹去了编制。
刘香本来也是十八芝的一份子,却不同意郑芝龙投靠朝廷,两边反目成仇,郑芝龙在两个月的围追堵截之下,终于将刘香的主力堵在了这片海域。
一艘长达十五丈、仿造佛郎机盖伦船结构改良的巨型武装福船,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海中巨兽,缓缓碾过水面上的残骸。
船头,一杆玄黑色的“郑”字大旗,与一面迎风招展的明黄龙旗并肩而立。
郑芝龙站在被海水冲刷过无数遍的硬木甲板上。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面容冷峻,身形精悍,海风将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戴武将的铁盔,手里随意拎着一把日本野太刀。
“大哥!刘香那狗杂种的座舰沉了!他本人被咱们的红夷大炮直接命中,炸成了两截,连具全尸都没拼凑出来!”
二弟郑芝虎光着膀子,浑身是血地顺着缆绳荡回旗舰,重重落在甲板上,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嗜血的痛快。
“跑出去的三条快船,也被外围的炮艇兜住了,一船人全喂了海龙王。从今往后,这东海和南海的洋面上,再也没人敢跟咱们十八芝叫板了!”
郑芝龙没有转头。
他摸出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
“叫什么十八芝?”
郑芝龙将那块鹿皮随手抛入大海,刀入鞘中,“沧啷”一声。
“传令下去,把船上那些旧字号的杂旗全撤了。”
“从今天起,这片海上,只有一支水师。”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面代表着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明黄龙旗,眼中迸发出野心勃勃的光。
“那就是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
半年了。
距离那个寒冬腊月里,东厂的番子带着圣旨和丹书铁券来到安平镇,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是郑芝龙二十多年生命中,活得最痛快,也是最扬眉吐气的一段日子。
以前当海盗,那是刀尖上舔血。
出海怕黑吃黑,靠岸怕官府剿。
赚了银子,得像孙子一样大把大把地往福建巡抚、兵备道、市舶司的那些贪官袖子里塞。
稍微哪位大人的脾气没伺候好,随时就是一张海捕文书,逼得他们只能逃回台湾岛或者去日本平户避风头。
但现在?
一切都变了!
远在京城的那位年轻皇帝,用他那震古烁今的霸道手段,直接砸碎了大明的海禁,越过了所有趴在沿海吸血的文官集团,把大明海疆的统治权,塞进了他郑芝龙的手里!
“合法抢劫!”
这四个字,是这半年来郑家舰队疯狂膨胀的最根本原因。
这意味着,只要你没有朝廷内务府的通关文牒,只要你敢私自下海,不管是江南大族的走私船,还是盘踞在周边的海盗同行,在郑芝龙眼里,全是不受朝廷保护的敌寇!
遇到反抗,直接开炮轰沉。
抢来的白银和生丝,一半装箱运往天津卫充入皇帝的内帑,另一半,名正言顺地成为他郑芝龙招兵买马、扩充战舰的军费!
有了朝廷这个最强硬的后盾,有了源源不断的内帑银两和粮草支援,这本就凶悍的海盗集团,战斗力已经有了质的提高。
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沿海官员,如今看到挂着龙旗的郑家船队靠岸,连个屁都不敢放。
福建巡抚甚至还要在总督衙门里摆下酒宴,客客气气地称他一声“郑提督”。
“当狗,也得分给谁当。”
郑芝龙迎着海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给那些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江南文官当夜壶,赚不到钱不说,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给紫禁城里那位万岁爷当狗,那是实打实地吃肉!”
第132章 惊天大买卖?(二十更)
就在郑芝龙沉浸在海域霸权的畅快中时。
“大当家!哦不,提督大人!”
主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正北方向,有一艘挂着飞鱼旗的快船,正朝着咱们的本阵驶来!看吃水和风帆,是京城东厂专用的快船!”
东厂?
郑芝龙眼神一凝。
算算日子,上个月他派人押送去天津卫的第二批五十万两白银,应该已经交割完毕了。
难道是京城那边又有了新的旨意?
“传令各舰,让开水道。降半帆,列阵迎客!”郑芝龙整理了一下衣摆,大声下令。
半个时辰后。
一艘狭长如梭的快船稳稳地靠上了旗舰。
一名身穿玄色圆领衫的汉子,顺着绳梯敏捷地攀上甲板。
此人正是半年前来宣旨的东厂理刑百户,李千秋。
不过此刻,他腰间的牙牌已经换成了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的制式。
“李千秋见过郑提督。”
李千秋没有摆京官的架子,双脚刚一落地,便熟络地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四周还在打捞战利品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郑提督好手段。这刘香可是南海的一大祸害,连广东水师都拿他没办法,您这不过月余功夫,就把他连根拔了?”
“李大人谬赞。”郑芝龙上前,亲热地握住李千秋的手腕,顺势不动声色地将一张价值五千两的江南钱庄本票塞进对方的袖口,“若无皇上赐下的红夷大炮,若无镇抚司在岸上替郑某搜集这帮海匪的老巢情报,郑某哪有这般摧枯拉朽的能耐。全是仰仗皇爷天威。”
李千秋感受着袖口里的重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大明朝的贪腐早已刻入骨髓,皇帝吃肉,他们这些办差的鹰犬总得跟着喝口汤吧。
“提督大人客气了。外头风大,咱们进舱说话。咱家这次来,可是带了万岁爷口谕,以及一笔让提督大人意想不到的惊天大买卖!”
惊天大买卖?
郑芝龙心头猛地一跳,能让天子身边的心腹特务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这买卖的体量,绝对超乎想象。
两人快步走进旗舰深处一处防卫森严的内舱。
厚重的舱门刚一关严,李千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没有急着谈那笔惊天大买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四四方方的邸报抄件,放在案几上。
“郑提督久在海上,恐怕还不知道。过去这一个月,江南被皇爷地给翻了一遍。”
郑芝龙目光一凝,拿过那份邸报。
他识字,而且因为常年经商,对数字和政策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当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份加印了周顺昌私信附录的《五人墓碑记》辟谣版文书,以及户部尚书毕自严在苏州强行接管五十六家丝绸大户产业的简报时,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海龙王,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郑芝龙瞪大了眼睛,盯着“收编大小织机两万四千余台,熟练机工七万五千人,全部转为皇家内务府织造局直辖”那一行字,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