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05节
“郑某发誓,这片大海,绝不会存在第二个话事人。”
“他们想买大明的丝绸,就得按大明定的价来买!若是红毛鬼和佛郎机人敢呲牙……”
“臣不仅会抢光他们的白银。”
“臣还要把他们的红毛脑袋砍下来,在料罗湾砌一座京观,给皇爷贺岁!”
李千秋赞赏的点了点头。
“皇爷说了,好好干,他看好你。”
天启八年,七月。
第一批多达八十艘的巨大福船,满载着从江南皇家织造局运来的整整十万匹上等湖丝和苏锦,在两万名郑家水手的操纵下,缓缓驶出安海镇军港,浩浩荡荡地向南洋进发。
这支在这个时代规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东方武装舰队,正式拉开了大明帝国参与大航海时代财富掠夺的序幕。
在这支舰队的旗舰上,除了传统的红夷大炮,甚至秘密加装了十门刚刚由西山兵工厂铸造出来的实验性质的新式长管加农炮。
与此同时,远在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和盘踞在台湾南部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还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他们在远东贸易霸权的巨大风暴,已经携带着大明帝国工业极权的力量,向他们狂飙而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远在北京紫禁城西暖阁里的朱由校,正站在那幅《坤舆万国全图》前。
他手里捏着一枚用来标记的红色木钉,直接排在了舆图的某个点上。
那个点,在台湾的南部,荷兰人称之为“大员”,建有一座名为热兰遮的棱堡。
“既然要收网,这个地方就不能让荷兰人继续占着了。”
朱由校自语。
“卧榻之侧,岂容红毛酣睡。”
“这个地方,也该收回来了。”
“郑芝龙,千万别让朕失望。”
第134章 宁远之变(二十二更)
中国实在是太大了。
盛夏的暑气在紫禁城里还没有彻底散尽,关外的风中已经带上了些许的料峭。
宁远城。
这座被孙承宗和无数大明文官视作“关外长城”,号称坚不可摧的堡垒,正矗立在凛冽的秋风中,摇摇欲坠。
城外并没有建奴的白甲兵和火炮,即将摧毁这座军镇的,是饥饿。
城南的破落军营里,十三营的蜀、楚步卒正裹着烂成条的号衣,像一群失去生气的野狗,蹲在避风的墙根下。
大锅里的水烧得滚沸,但里面除了几把野菜和树皮,连一粒糙米都找不见。
张正朝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盯着水面上漂浮的几根草根。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突然把手中的破碗重重地砸在冻得发硬的黄土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营盘里格外刺耳。
“四个月了。”
“四个月没发过一文钱的响!连杂粮面都断了半个月了!”
他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破刀柄上,环视着周围同样饿得两眼发绿的同袍,愤怒但是虚弱的喊道。
“咱们大老远从四川、湖广来到这辽东吃冰坷垃,是为了给朝廷卖命。可现在建奴没把咱们杀死,咱们倒要活活饿死在这王八壳子里了!”
旁边,同样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张思顺猛地站了起来。
“卖命?卖谁的命?”张思顺接过话头,“朝廷的军饷,八成都落进了那帮辽将的腰包!他们的家丁天天吃白面、啃炖肉,穿着崭新的棉甲。咱们这些南兵算什么?咱们只是耗材罢了!最大的用处就是方便他们给朝廷要粮饷”
“前日我去求总兵官朱梅,求他开常平仓给弟兄们放口续命粮。他连门都没让我进,直接让家丁用棍子把我打出来了!”
在明末,阶级矛盾在军队内部,远比民间更加尖锐。
此时的辽东,早就形成了一个名为“辽人守辽土”的庞大军阀利益集团。
中央的财政拨款,经过兵部的盘剥后到了辽东,再被这些世袭的辽镇将领截留一大半去养自己的私兵家丁。
像张正朝、张思顺这些从南方调来的客军,正好处于这条剥削链的最底层。
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只有饿肚子和当炮灰的份。
“反了!”
张正朝猛地拔出腰刀,刀光在昏暗的营盘里闪过一抹凶厉的寒意。
“左右是个死,饿死不如撑死!走!去巡抚衙门!去找毕自肃和朱梅要粮!”
“要是不给,就把这宁远城给他翻过来!”
没有复杂的政治阴谋,也没有谁在幕后煽动,当生理的饥饿战胜了对死亡和王法的恐惧,暴乱就像干柴上的火星,一点就着。
“反了!抢粮!要饷!”
数千名饿红了眼的南兵,挥舞着兵器,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嘶吼着冲出了营盘,直奔宁远巡抚幕府。
沿途的商铺紧闭门窗,守城的辽镇兵卒看到这群不要命的饿鬼,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纷纷退避三舍。
这就是军队暴乱的恐怖之处。
宁远巡抚毕自肃正坐在大堂上,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的一堆空账本。
他是个有操守的清官,性情刚烈,还是是户部尚书毕自严的亲弟弟。
这几个月,眼睁睁看着南兵断粮,他比谁都急。
他连上了九道奏疏,加急送往京城,乞求户部和兵部发饷。
但京城那边前阵子因为皇帝在朝堂上杀得人头滚滚,户部尚书换了人,账目交接和西山兵工厂的庞大开销,让太仓调拨军饷的速度慢了半拍。
“大人!不好了!南营的兵哗变了!”
总兵朱梅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连头盔都跑丢了。
“张正朝和张思顺带着几千丘八,已经把巡抚衙门围了!他们叫嚣着要拿大人和末将祭旗!”
毕自肃猛地站起身,没有惊慌。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毕自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红官服,“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大明只有战死的巡抚,没有被吓死的巡抚!随本官出去!”
大门外,火把将黑夜照得通明。
几千名乱兵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长矛和刀剑在火光下闪烁着光芒。
“开门!发饷!不发饷就杀进去了!”
“砰!”
衙门的大门被一根粗大的撞木强行撞开,乱兵们如狼似虎地涌入大院。
毕自肃负手站在大堂台阶上,面对着这群杀气腾腾的乱兵,面不改色,发出一声怒喝:“尔等拿着大明的兵器,吃着朝廷的俸禄,如今围攻巡抚衙门,是想造反谋逆吗!还不给本官退下!”
如果是平时,这身二品文官的皮和这句呵斥,足以让这些底层的军士跪地磕头。
但现在,面对一群饿了四个月肚子的乱兵,这点官威连个屁都不算。
“造反?你这狗官还有脸说造反!”张正朝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毕自肃的衣领,将巡抚大人硬生生从台阶上拖了下来。
“我们饿得啃树皮,你们这些当官的却在衙门里吃香喝辣!朝廷的银子去哪了?是不是被你这狗官贪了!”
张思顺也是红着眼,一刀背砸在总兵朱梅的膝窝里,将朱梅打得跪倒在地。
“搜!给我搜这狗官的内宅!把银子和粮食全找出来!”
几百个乱兵立刻冲进幕府内宅,翻箱倒柜。
毕自肃被按在泥地里,披头散发,但他依然梗着脖子大骂:“本官未曾贪墨一文钱!朝廷未发饷银,本官亦是无可奈何!尔等杀官造反,不怕被诛九族吗!”
一炷香后,去搜查的乱兵们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
“张大哥……”一个兵卒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和难以置信,“这巡抚衙门里……没钱。连厨房里的米缸都见底了,毕大人的内室里,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箱子破书,连十两碎银子都找不出来。”
张正朝愣住了。
张思顺也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虽然狼狈但目光依然刚烈的毕自肃。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官的没有不贪的。
可眼前这位巡抚,竟然真的是个两袖清风,而且穷得叮当响的清官!
一时间,乱兵们的愤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们的怨气瞬间散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骑虎难下的悔悟和恐慌。
官,他们绑了。
衙门,他们砸了。
可钱没要到,这就等于造反造了个寂寞,而且还把自己的九族送上了消消乐的准备室里。
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