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47节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殴打。
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这些常年做苦力的机工的对手,但生员一方人数众多,且混杂着不少手持利刃的专业打手,鲜血瞬间染红了织造局的青砖地面。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升级时。
“隆隆隆——”
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马蹄声从南京内城的方向席卷而来。
十几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西厂大档头,手持绣春刀,粗暴地在人群外围劈开一条通道。
在他们护卫的正中央,一顶蓝呢大轿稳稳停下。
一名身穿正三品青色文官补服、面容清癯但眼神阴厉的老者,从轿子里缓步走出。
大明朝国子监祭酒,南直隶士林名义上的山长,孔子第六十三代孙——孔贞运!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轴卷。
“圣旨到——!!!”
西厂档头手中滴落着鲜血的绣春刀和那张明黄色的圣旨,终于让陷入狂乱的双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那位代表着江南文脉正统的祭酒大人。
酒楼二层,张溥的眉头猛地皱紧,手中把玩的酒盏悬在半空。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孔贞运怎么来了?
他不是一直在府里称病闭门谢客吗?
而且,他身边怎么会有西厂的番子护卫?
孔贞运踩着满地泥水,走到天雄军的阵列前方。
他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生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第190章 斯文扫地
孔贞运转身面向所有呆滞的读书人,缓缓展开了那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孔贞运的声音,在阴冷的秋雨中传得极远。
“曲阜衍圣公孔胤植,身为圣人之后,不思忠君体国,反私占民田十万亩,放贷盘剥,隐匿国税,致使山东民怨沸腾。今更发逆檄,妄图勾结江南罢考士子,对抗朝廷新政,意图谋乱!”
“此等不忠不义之徒,实乃辱没先圣门庭!即日起,褫夺孔胤植衍圣公爵位,废为庶人!孔府祭田收归皇庄,一切逆产查抄入官!”
所有人都傻了,而那些士子尤甚。
曲阜北孔,被抄家了?
衍圣公的爵位,被废了?!
他们最大的精神支柱,那个支撑他们在这里流血哭庙的底牌,竟然在瞬间土崩瓦解!
皇帝连衍圣公都敢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杀的?
孔贞运的话还没完,这位南宗的主事人,在权力和道统的诱惑下,彻底抛弃了北方的同宗。
北孔占据衍圣公的位置太久了,久到全天下都忘了,当年靖康之难,真正随着宋室南渡,保留了华夏正朔的,是他们南孔一脉!
如今,皇上给了他这个拨乱反正的机会。
代价,不过是献祭这群被人当枪使的江南士子罢了。
孰轻孰重,对于孔贞运来说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
“皇上有旨!曲阜北孔失德,不能承继大宗。即日起,奉衢州南孔一脉为孔氏大宗正脉!由老夫,暂摄孔氏家主之位,以正天下视听!”
孔贞运将圣旨高举过头顶,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如丧考妣的生员。
“尔等生员,受张溥等国贼蛊惑,在此聚众冲击皇家织造局,乃是实打实的附逆之罪!”
“老夫今日以孔氏大宗之名宣布!”
孔贞运深吸一口气,吐出了最后的判决。
“凡今日在此哭庙、冲击作坊者。皆为数典忘祖之乱臣贼子!即刻剥夺儒家门生身份,革除斯文!孔庙金榜,永不录名!”
剥夺儒家身份!革除斯文!
这不仅仅是朝廷在法理上剥夺了他们的功名,这是连孔家正统都在道德和道统上,彻底将他们开除了读书人的籍贯!
士大夫之所以能横行乡里,靠的就是这层“斯文”的皮,没有了这层皮,他们就不能免税,不能见官不跪,甚至连穿襕衫的资格都没有。
当他们不再是圣人子弟的时候,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无赖流氓!
“当啷。”
不知是谁的手一抖,一块用来砸门的石头掉在了青石板上。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那些原本狂热无比、以为自己能名垂青史的生员,此刻纷纷双腿发软,纷纷瘫倒在泥水之中。
没有了道统的护盾,面对黑洞洞的火枪和西厂的屠刀,他们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如果说刚才天雄军的火枪只是打碎了他们的膝盖,那么孔贞运的这句话,就是直接抽掉了他们的骨头。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剩下的生员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白幡,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那尊被他们高高举起的孔子木像,重重地砸在泥泞的街道上,沾满了肮脏的泥浆,却无人再去多看一眼。
一场本该震动天下的江南文脉抗争,在暴力的清洗与孔家内部的利益置换下,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卢提督。”孔贞运收起圣旨,看向卢象升,“乱民已丧胆。剩下的事,就交由将军处置了。老夫还要回府草拟告天下士林书,先行告辞。”
“祭酒大人慢走。”卢象升拱了拱手。
看着孔贞运的轿子远去,卢象升眼神一厉,举起手中的大刀。
“天雄军听令!封锁街道!将今日所有参与哭庙、冲击织造局的暴徒,全数缉拿!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喏!”
士兵们闻令,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瘫软在地的生员。
酒楼二层,张溥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那双向来翻云覆雨,自诩能操控天下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
“败了……孔贞运那个老匹夫,为了一个大宗的名头,竟然出卖了整个天下的读书人!”
张溥的嘴唇哆嗦着,他知道,一旦失去了生员这个肉盾,他们这些藏在幕后的江南士绅,就彻底暴露在了台前,那名暴君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快!备马!去码头,上咱们自家的走私船,去南洋!”一名松江大户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但是,已经晚了!
“砰!”
雅阁的木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碎木飞溅。
门外的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豪绅高价聘请的江湖护院的尸体。
赵亮穿着一身沾着雨水和血迹的黑衣,倒提着绣春刀,带着几名浑身煞气的番子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张溥对面,顺手挑起桌上的一块大闸蟹,冷笑着打量这位名满天下的复社领袖。
“张大先生,戏看完了。这大闸蟹的味道,可还鲜美?”
张溥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气,死死盯着赵亮,试图维持江南名士的最后体面:“阉党酷吏,要杀便杀。吾今日为天下士林殉道,青史之上,自有公论!皇上虽能夺我性命,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青史公论?”
赵亮不屑地嗤笑一声,将那块蟹肉随手扔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碎,就像在碾碎江南士族的尊严。
“张溥啊张溥。你真以为天下人不知道你地窖里藏了多少隐田?不知道你那些门生故旧是怎么放高利贷逼死老百姓的?”
赵亮凑近身子,在张溥耳边低声说道。
“皇爷在京城里说了。杀你?那是成全你的名节,让你落个慷慨就义的好名声。”
“皇爷给你的处罚,是剥夺功名,你张家的直系旁支,九族之内,不管传下多少代,只要大明还在,就终身禁考。”
“不知道这个结果,张大先生还满意否?”
第191章 让他们咬去
“不……你不能这样。”张溥听到判决,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赵亮拍了拍张溥惨白的脸颊。
“这还没完,从明天起,大明京报会把你张家强占良田、欺男霸女的底账,连同你写给那些走私海商的私信,贴满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不仅如此,皇爷还吩咐了。你在太仓的那一万两千亩免税田,全数抄没充公。你张家上下,发配去皇家织造局做苦役!当年你怎么剥削那些机工的,以后你就得怎么把欠他们的汗水给补回来。”
张溥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这个结果,比直接砍了他的脑袋还要让他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