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60节
但流民没有退缩。
倒下了一个,后面的人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甚至将尸体连同门板一起,推进了护城河里!
一墙之隔的粮食在召唤着他们。
“填!继续填!”
王嘉胤双眼血红,挥舞着长刀。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在付出了近万条鲜活生命被火铳和弓箭屠杀的代价后,秦王府外围那条宽阔的护城河,被泥土、门板和层层叠叠的尸体,硬生生地填平了!
踩着这道还在渗着血水的“尸桥”,更多的流民涌到了城墙根下。
“撞门!”
几十个最强壮的西北汉子,光着膀子,抬着一根从庙宇里拆下来的巨大房梁,喊着号子,朝着那包着厚重铜钉的朱漆大门狠狠撞去。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热油!金汁!往下倒!”
护军统领看着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的流民,绝望的大声喊道。
一口口烧得滚开的热油和粪水混合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
“啊——!!!”
滚烫的液体浇在那些抬着木梁的汉子身上,瞬间将他们的皮肤烫得皮开肉绽。
被浇中的人扔下房梁,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抓挠,直到抓出森森白骨。
但撞木刚一落地,立刻就有另外几十个流民红着眼睛扑上去,重新扛起房梁。
前面的人被烫死,后面的人顶上。
在这个修罗场般的城墙下,生命成了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而在距离秦王府仅有两条街的一座高耸的钟楼顶层,西厂提督赵亮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商人衣衫,负手而立。
在他的身后,是五千名全副武装的西厂死士和天雄军火枪手。
这支由皇帝用内帑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正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钟楼下方的几条死巷子里。
赵亮的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手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他站得很高,视野极其开阔。
他亲眼看着那一万多名流民像割韭菜一样死在王府护军的火铳下,看着护城河被尸体填平,看着热油浇在人身上冒出的白烟。
惨烈。
这种毫无战术可言、纯粹靠人命去填的绞肉机,让这位见惯了诏狱酷刑的特务头子,都感到了一阵战栗。
“督公。”
身后的百户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秦王府的大门破了。流贼杀进去了。咱们……咱们是不是该勤王护驾了?”
百户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蚁群般涌动的三十万饥民,语气中透着恐惧。
他单纯的以为赵亮率领他们来是要在关键时刻保住秦王的命。
可这怎么可能?
他指着下方那根本望不到头的流民汪洋。
“可那是整整三十万人啊!督公!”
“咱们手里就算有天雄军的火枪,就算弟兄们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可对面是三十万饿疯了的饿鬼!咱们这五千人冲进去,别说剿贼,一旦被他们围死在那些狭窄的巷道和王府的院墙里,连个泡都翻不起来!”
赵亮没有说话,他目光凌冽地盯着那面被扯碎的秦王府大旗,大脑疯狂运转。
百户说得没错。
五千对三十万。
这不是在平原旷野上排队枪毙的阵地战。
这是在地形错综复杂、到处是高墙深院的西安城内巷战!
天雄军的燧发枪再犀利,装填也需要时间。
面对这种完全不顾伤亡的人海冲锋,火器的优势会被无限压缩。
只要第一轮齐射没有把对方吓退,等这三十万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陷入肉搏战,他们这五千人就是扔进汪洋大海里的一把盐,瞬间就会被融化得干干净净。
“救驾平叛……”
赵亮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是,皇爷根本就不在乎秦王的死活啊。
第209章 瞒天过海
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赵亮今天带着五千人硬冲,那是死路一条。
全军覆没不说,银子也拿不回来,皇上的计划就会破产。
但如果赵亮因为害怕三十万流民而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这帮饥民把秦王府地窖里那两百年积攒的金山银山挥霍一空,那等他灰溜溜地跑回京城,等待他的,就是皇爷的雷霆之怒!
皇爷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没拿到钱,他这个西厂提督就是失职,就是废物。
更要命的是,皇爷口谕里那句“对皇室宗亲见死不救”的潜台词。
这种事,是绝对见不得光的。
“真是个棘手的买卖啊。”
赵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不能硬拼。
螳臂当车,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皇爷要的是钱。
王嘉胤那帮流民要的,是命,是粮食。
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个可以利用的错位空间。
在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的绝境下,你给他一块金砖,他都嫌硌牙。
在饥民的眼里,一斤发霉的糙米,比一万两足赤的官银都要金贵!
“传本督的军令。”
赵亮猛地睁开眼睛,眸子里,闪烁出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狡黠与狠辣。
“让底下的弟兄们,把天雄军的罩甲、西厂的飞鱼服,全脱了!”
百户愣住了:“督公,脱甲?那待会儿怎么平叛……”
“平个屁的叛!”
赵亮反手一巴掌抽在百户的后脑勺上,压低声音怒吼。
“咱们就五千人,去跟三十万饿鬼平叛,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去!找些黄泥、锅底灰,把脸和手全抹黑!把衣服撕烂!把刚才咱们在城外弄死的那些流民身上的破烂衣服全换上!”
“火枪不用刺刀,用布包着藏在偏厢车的夹层里!每个人手里只留短刀和匕首,藏在袖子里!”
“流民的编制乱得像一锅粥,王嘉胤根本认不全他手底下的三十万人。这几十万人涌进秦王府,就是一团乱麻!”
“咱们不打旗号,不列军阵。咱们就化整为零,装成抢粮的饥民!”
“趁着王嘉胤那帮反贼的头目正在前院跟秦王的护军死磕,趁着他们去找秦王算账的空档。”
“咱们直接摸进王府后院!去地窖!”
这就是赵亮的“瞒天过海”之计!
硬抢抢不过,那就混水摸鱼!
反正流民军没有号衣,没有腰牌,只要穿得够破,脸上够脏,喊起号子来够粗鄙,谁能认出这帮杀才是官军?
“可是督公……王府的地窖里,除了银子,还有堆积如山的粮食。若是咱们只拿银子,那些流民冲进来抢粮,撞个正着怎么办?”
“蠢货!”赵亮骂了一句自己这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属下。
“咱们只要金银和珠宝!那些粮食,一粒米都不许动!全留给王嘉胤!”
“粮食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咱们把装粮食的仓库大门敞开,只要他们看到那些堆成山的米麦,那帮饿红了眼的饥民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抢食!谁还会去管旁边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银砖金条?”
“等他们为了抢粮食自己内部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咱们早就推着装满银子的大车,顺着王府的后门扬长而去了!”
“立刻去办!半柱香的时间,所有人必须给老子变成叫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