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79节
“盾牌定土!”
把总一声令下,最外排的强盾手,将外层包裹着厚重生铁皮的巨型木盾,狠狠地砸进被翻开的冻土里。
他们单膝跪地,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内侧的斜撑杆,将自己与盾牌化为一体。
“长枪起!”
在盾牌手身后,两排长枪兵没有直立,而是半蹲着身子,将长达一丈二尺的白蜡杆长矛,以四十五度角斜指向天空。
长矛的粗大尾端,被钉在挖好的泥土浅坑中,用带冰的冻土踩实。
远远望去,这四个巨大的方阵,就像是四只在冰雪中长满了钢铁倒刺的巨大刺猬。
而在这些长枪和重盾的保护圈内部,是这台杀戮机器的核心——一万两千名天雄军火枪手!
深蓝色的棉甲在清晨的寒风中连成一片冰冷的海洋,在这四个空心方阵的缝隙中,三十六门野战加农炮已经完成了装填。
炮手们手里举着燃烧的火把,黑洞洞的炮口微微下压,冷冷地指向前方那条宽阔的战壕。
“七十步。”
卢象升骑在战马上,位于中央方阵的核心空心区域,看着前方那条黑色的裂痕,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战壕距离空心方阵的边缘,正好是六十到七十步之间,这个距离,是陛下和天雄军在西山靶场上,经过无数次测试得出的完美数据。
建奴骑兵使用的重型破甲角弓,在马背上的有效杀伤射程是五十步。
超过五十步,重箭的动能就会因为空气阻力和自身重量大幅衰减,一旦到达七十步的距离,箭矢的抛物线就会急剧下坠,射在天雄军包着铁皮的重盾和厚实棉甲上,无法造成致命穿透。
而大明这边的天启一号燧发枪,使用高纯度颗粒黑火药,枪管气密性极佳,在八十步的距离内,弹丸依然保持着恐怖的存速,可以轻易穿透建奴引以为傲的双层镶铁重甲!
“咚——咚——咚——”
沉闷的牛角号声,犹如远古巨兽的咆哮,从远处的地平线传来,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平静,天际线交接处,黑压压的建奴大军,犹如一片连绵不绝的乌云,缓缓压境。
黄台吉骑在一匹神骏的辽东白马上,身披明黄色重甲,在一众八旗贝勒和巴牙喇的簇拥下,停在了距离明军阵地三里外的土坡上。
他勒住马缰,从马鞍旁取下单筒千里镜,拉开镜筒,冷眼看着前方的明军阵地。
当他透过镜片,看到明军竟然没有依托蓟镇那高耸的城墙防守,而是出城在旷野上,摆出了四个像豆腐块一样奇怪的正方形阵列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南朝的将领疯了吗?”
旁边,大贝勒代善放下千里镜,毫不掩饰地冷笑出声。
“在平原上列阵,不背靠城墙,还把兵力分散成几个方块?四周皆是死角!这简直是骑兵冲锋绝佳的靶子!我大金铁骑只需一个冲锋,从四面八方合围,就能把这几个方块像踩烂泥一样踩得稀巴烂!”
“大汗,你看他们阵前。”
范永斗凑上前来。
“那帮明军,似乎在阵前挖了壕沟。这等冰天雪地,他们竟然能挖出沟来?”
“壕沟?”黄台吉冷哼一声,将千里镜收回腰间,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轻蔑,“步兵挖壕沟防骑兵,自古有之。南朝那些只会读死书的将领,也就这点出息了。但壕沟能挡得住战马冲锋,挡不住咱们八旗勇士的重箭抛射!更何况,他们前方还有咱们带来的‘肉盾’!”
黄台吉扬起马鞭,直指前方。
“传令!”
“把那五千名南朝两脚羊,全给本汗赶上去!冲击明军阵列!消耗他们的火药和箭矢!”
“正黄、镶黄两旗铁骑,压在百姓身后五十步!只要明军的火铳一响,阵型一乱,立刻越过那条破沟,从那几个方块的侧翼切进去,踩碎他们!”
随着军令下达,建奴阵营中马上爆发出呼喝声。
五千名衣衫褴褛、饿得骨瘦如柴的大明百姓,被麻绳串联着手腕,被身后的建奴游骑用沾着盐水的皮鞭和刀背,残忍地驱赶着,哭喊着向前挪动。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有抱着冻得嘴唇发紫的婴儿的妇女。
“救命啊……官军救命啊……”
凄厉的哭喊声汇聚成一股令人揪心的音浪,混合着风雪的呼啸,直扑天雄军的方阵。
第223章 神话破灭(仍然是万字大章)
空心方阵内,不少第一次上阵的新兵,看着前方那些被驱赶的同胞,握枪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稳住!端平枪口!”
“没有将令,任何人不许扣动扳机!”
各营的把总和千总在队列里来回走动。
他们抽出腰间的短刀,用刀背狠狠敲打着那些发抖的士兵的铁盔,用冷酷的军法强行压制住人类本能的同情与恐慌。
卢象升端坐在马背上,面沉如水。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距离战壕越来越近的百姓,看着他们身后若隐若现的建奴重甲骑兵。
就在百姓即将靠近战壕边缘,建奴骑兵准备加速冲刺的瞬间。
卢象升猛地举起了右手,重重挥下。
“铁皮喇叭!喊话!”
方阵最前排的重盾之后,数百名被特意挑选出来、肺活量极大的士兵,猛地站直身子,他们举起了一个个用薄铁皮卷成、长达三尺的巨大扩音喇叭,对准了前方的旷野。
“对面的乡亲听着!”
数百人齐声怒吼,经过铁皮喇叭扩音的声浪,犹如平地炸起的雷霆,瞬间盖过了风雪声和百姓的哭喊。
“看到你们面前的深沟了吗!”
“所有人,全部跳进沟里!沟底有通向两侧的生路!”
“跳进沟里,顺着沟往两侧爬!千万不要站起来!不要回头!”
“跳进沟里,就能活命!”
整齐划一的喊话声,在旷野上回荡。
对于那些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百姓来说,这声音犹如一道穿透黑暗地狱的曙光,瞬间照亮了他们灰暗死寂的眼眸。
战壕!
那道一丈宽、半丈深、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黑色战壕,原来不是为了阻挡他们逃生的障碍,而是官军特意为他们挖出的避难所!
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欲是惊人的。
“跳啊!官军让咱们跳沟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年汉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不顾一切地狂奔几步,连带着串联在手腕上的绳索,直接纵身一跃,滚进了深深的壕沟中。
后面的百姓见状,犹如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战壕。
扑通!扑通!扑通!
无数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壕沟里,壕沟的半丈深度,刚好能够完全隐藏一个成年人弯腰前行的身躯。
他们跌落在沟底松散的冻土块上,顾不上身体的擦伤,连滚带爬,按照喇叭里的指示,顺着壕沟底部的横向通道和斜向副沟,拼命向着战场两侧预留的安全区手脚并用地爬去。
站在百姓身后督战的建奴游骑发现情况不对,挥舞着马刀想要冲上前去砍杀那些跳沟的百姓。
“砰!砰!砰!”
方阵中,数十名枪法极准的神射手扣动了扳机,这些精挑细选的神枪手,在七十步外,直接将那几个企图靠近战壕的建奴游骑的脑袋轰成了碎西瓜。
肉盾,在接触到战壕的那一瞬间,如同变魔术一般,不可思议地消失在了平坦的地平线上!
后方的高坡上,黄台吉脸上的冷笑,在千里镜的视野中,瞬间凝固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来冲乱明军阵型的五千名大明百姓,就像是被大地张开了巨口吞噬了一样,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本被肉盾遮挡的、一马平川的冲锋路线,此刻变成了横亘着巨大裂缝的死地!
而失去了肉盾掩护的正黄、镶黄两旗精锐骑兵,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尴尬、混乱且致命的境地。
为了驱赶百姓并随时准备冲阵,他们跟得太紧了,前锋距离百姓只有五十步!
当百姓全部跳入壕沟,视线突然开阔时,冲在最前面的重甲骑兵,由于战马巨大的惯性和极快的冲刺速度,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勒住缰绳。
“嘶——!”
最前排的数百匹战马,直接冲到了壕沟的边缘。
一丈宽的壕沟,如果是轻骑兵在极限加速下或许能勉强跃过,但对于身披双层重甲、马匹也挂着防箭铁网的八旗重骑兵来说,根本无法一跃而过。
战马出于对沟壑本能的恐惧,纷纷在壕沟边缘惊恐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重重地掀翻在地,或者直接连人带马一头栽入壕沟。
“咔嚓!咔嚓!”
战马跌入壕沟,沉重的身躯砸在沟底,骨骼折断的脆响声此起彼伏。
有些还没来得及爬走的百姓被砸中,当场毙命,但这相比于全军被当做肉盾屠杀,已经是极小的代价。
后方的骑兵看到前方的惨状,拼命拉拽缰绳。
“停下!吁!”
整个冲锋阵型在战壕北侧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拥堵和连环追尾,人挤人,马撞马,沉重的马蹄踩在倒地的同伴身上,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一万名重甲铁骑,在距离明军空心方阵六十到七十步的位置,完全失去了机动性,停止了移动!
七十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