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30节
能走路的,下地干活;不能走路的,扔在窝棚里等死,等死了就拖出去埋在地头当肥料。
田七将目光从窝棚上移开,落在那片被严密看守的土地上。
土地的表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和枯叶。那是为了给地里的东西保温,防止冻土层太深,把块茎冻死。
田七在建州潜伏了近十年,见过建奴种地。他们向来是把种子撒进地里就不管了,能收多少算多少,哪有这种精细伺候庄稼的规矩?
除非,地里的东西,比建奴的命还金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破棉袄的夹层里,摸出那块半个巴掌大的桦树皮。
桦树皮上,已经歪歪扭扭地刻满了字。
这是他大半年来的全部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冬,地封冻。建奴以干草覆地保温。牛录调集辽南汉人农户三十七人,专司看护此地。有逃跑者,斩足。”
他将桦树皮卷成极细的卷,塞进一根细芦苇管里,用蜡封死。
然后,他站起身,系好裤子,走到猪圈旁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树根部,那块松动的石头还在。
他搬开石头,用手刨开下面的浮土,露出那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芦苇管塞进坑里,用浮土填实,再把石头压回去,踩了两脚。
做完这一切,他猫着腰,溜回那间破马架子,钻进冰冷的被窝里。
马架子里,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包衣。
那人叫李二,是去年秋天从辽南抢来的。他来的时候还能走路,半个月前在地里干活时摔了一跤,摔断了腿。建奴的牛录额真嫌他废粮食,不给他治,也不给他吃的,扔在窝棚里等死。
李二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田七躺下,侧过身,从怀里摸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塞进李二的手里。
“吃。”
李二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力气去抓那半块饼子。
田七没有再看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李二活不过今晚了。
明天一早,建奴的披甲人会来查看,发现李二死了,就会把他拖出去埋在地头。
等开春化了冻,李二的尸首就会变成那些紫黑色藤蔓的肥料。
就在这时,田七突然听到河对岸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田七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贴在猪圈的土墙上,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他微微探出头,透过猪圈的木栅栏缝隙,看向河对岸。
官道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清一色的白色战马,马背上的人穿着明晃晃的白甲,头上顶着避雷针似的尖顶铁盔,马鞍旁挂着沉甸甸的狼牙棒和斩马刀。
正白旗的白甲兵。
这是建奴八旗中最精锐的骑兵。这些人平时驻扎在盛京,负责护卫黄台吉的王帐,轻易不会离开盛京。
现在,他们出现在这个偏远的牛录驻地,这意味着——有大人物来了。
果然,白甲兵的身后,跟着一顶明黄色的帐篷轿子。
轿子不大,但做工极精致,轿顶垂着明黄色的流苏,轿身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那是黄台吉的轿子。
田七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黄台吉,亲自来了。
这个牛录驻地,有什么值得大金国的大汗大老远跑来视察的?
答案不言自明——那片河滩地。
田七看着那顶明黄色的轿子从河对岸的官道上缓缓经过,身后跟着几十名白甲兵,向着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土地走去。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块桦树皮,用指甲在背面又刻上了一行新字——
“二月初二,黄台吉亲至浑河上游牛录驻地,视察新田。”
刻完,他将桦树皮卷成细卷,塞进裤腰带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起身,扛起靠在墙边的那捆枯草,低着头,迈着罗圈腿,像一切正常的包衣一样,慢吞吞地向营地方向走去。
河对岸,土豆田边。
黄台吉从那顶明黄色的轿子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黑熊皮大氅,腰间挂着一把鲨鱼皮鞘的腰刀。
他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那片被干草覆盖的土地,没有说话。
身后,正红旗牛录额真阿济善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冻硬的泥土,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去年种的那片地?”
黄台吉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第237章 烧,杀
“够了。”
黄台吉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那片被干草覆盖的土地上。
“这些地苹果,是怎么种出来的?”
阿济善一愣,随即赶紧回答:“回大汗,是奴才手底下的包衣庄头教的。那个庄头姓王,是辽阳人,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
“把他叫来。”
阿济善连忙挥手,一名包衣奴才跑向窝棚区。
不多时,一个瘦骨嶙峋、穿着一身破棉袄的汉人老汉,被拖到了黄台吉面前。
老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你姓王?”黄台吉低头看着他。
“回……回大汗,小的姓王,叫王老四。”
“这些土豆,是你教他们种的?”
王老四战战兢兢,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是……是小的……小的在关内曾经偶然见人种过,才会的……”
黄台吉点了点头。
“种得好。”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鲨鱼皮鞘的腰刀,扔在王老四面前。
“赏你的。”
王老四看着那把腰刀,愣住了。
他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一旁的阿济善急得直跺脚:“大汗赏你的,还不快谢恩!”
王老四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捧起腰刀,磕头如捣蒜:“谢大汗赏!谢大汗赏!”
黄台吉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轿子。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以后专门管种土豆。给他十个人,十头牛。明年秋天,我要看到这片河滩地上,全是土豆。”
阿济善赶紧磕头:“奴才遵命!”
黄台吉坐进轿子,白甲兵簇拥着轿子,沿着官道,向着盛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王老四跪在田埂上,双手捧着那把腰刀,浑身发抖。
三日后,田七收到了从盛京传回的情报。
情报是通过那个在盛京当马夫的六岁儿子传回来的。
田七的儿子叫田狗儿,是田七在建州娶的汉人包衣女子生的。
三年前,孩子他妈病死了,田狗儿被编入包衣童子营,分在盛京正黄旗牛录的马厩里,负责喂马。
田七每半个月,会去盛京送一次皮毛,借着这个机会,偷偷见儿子一面。
这一次,他去盛京送皮毛的时候,田狗儿趁人不注意,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大汗要种地。很多地。”
田七看着那几个字,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蹲在马厩后面的阴影里,摸着儿子的脑袋,低声说:“狗儿,爹问你,你想不想回关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