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6节
“来人!”朱由校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十步之外候着的几个小太监,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
“万岁爷有何吩咐!”
“把这作坊里所有的花草盆景、那些没用的屏风摆设,全给朕搬出去烧了!”
朱由校指着跨院的东侧:“明儿一早,去通知工部,不,去通知宋应星。从西山调五十个最老实、嘴最严的泥瓦匠和铁匠进宫。在这个位置,给朕盘三座最高规格的熔炉!”
“一座化铁!一座化铜!一座给朕烧玻璃!”
太监们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多问半句。
“奴婢遵旨!”
“还有!”朱由校走到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前,手一挥,将上面那些没用的木工凿子全部扫进了一个大木箱里。
“去把内库打开。前几年佛郎机人进贡的那些所谓的水晶镜片、西夷钟表,只要是西洋玩意的,全给朕搬到这里来!另外,让太医院把药材萃取炉、蒸馏罐,也一并送过来一套!”
朱由校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不仅要造枪,他还要在这个实验室里,在这个距离权力中心一步之遥的偏院里把望远镜的镜片磨出来,把大口径火炮的无缝钢管镗床图纸画出来。
甚至,他要把那种能让大明的水师在海上肆无忌惮、能炸碎建奴城墙的火药配方,在这里萃取出来!
在这个没有信任的时代,只有技术爆炸带来的绝对伤害和跨代碾压,才能在这个被水银和阴谋腐蚀的泥潭里,炸出一条通天大道!
天启七年。
八月二十九日。
罢朝的第六天。
外朝的文官们依然在惊惶中度日。
关于工部采买被定为“谋逆诛九族”的消息,已经不可抑制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没有一个御史敢上疏求情,因为这个罪名太吓人了。
而在紫禁城内,坤宁宫和乾清宫的地砖,已经被内官监的净军隐秘地挖开了三尺深。
几十辆密封的马车,在深夜将那些饱含毒素的泥土和被切断的木柱,拉到城外的荒山里深埋。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此刻深居在偏院的朱由校无关了。
他将抓鬼和扫尾的工作,直接扔给了魏忠贤和王体乾。
而他自己,则彻底沉浸在了这个刚刚被改造出雏形的实验室里。
跨院内,三座新盘的小型高炉已经连夜生起了火。
来自西山兵工厂的老铁匠们,在这位懂行的皇帝监工下,战战兢兢地打造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模具和工具。
朱由校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件特制的防污罩衫,戴着一副用水牛皮制成的手套。
他正在进行一项危险,但是足以改变大明火器历史的提纯实验。
“皇爷……这东西……味儿太冲了。”魏忠贤捏着鼻子,站在离朱由校三丈远的地方,脸色发白。
今天早上,他刚从外面巡查回来,就被皇爷硬拉进了这个作坊。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刺鼻的酸腐味。
朱由校站在一个由太医院送来的用来熬制名贵丹药的密封紫铜蒸馏罐前。
他没有理会魏忠贤的抱怨,而是专注地盯着蒸馏罐下方,那用水力驱动风箱保持的恒定炭火温度。
“这是尿。”朱由校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说,是这紫禁城里,上万名太监宫女在这一个夏天里,尿在茅厕里沉淀发酵后,收集起来产生的硝土结晶。”
魏忠贤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嫌臭?”朱由校冷笑了一声,透过水牛皮手套,熟练地转动着蒸馏罐上的一个出气阀门。
“建奴的铁骑冲到脸上的时候,建奴的刀劈开大明百姓头颅的时候……那血腥味,比这臭一万倍!”
“大明的火药,为什么炸膛多,威力小?”
“因为你们用的火硝,杂质太多!里面混满了泥沙、草木灰和无用的盐分!”
“火药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的残渣,堵塞枪管。再一遇冷热不均,就会炸膛!”
朱由校一遍说教,一遍小心的转动阀门,一股带着微微黄色的蒸汽,顺着一根冷凝管,缓缓流入一个冰镇的玻璃容器中。
这是他用了两天时间,拼凑出来的简易硝酸提纯装置!
在这个时代,西方还没搞懂火药的精确化学配比,大明依然在用最原始的“一硝二磺三木炭”这种模糊且充满了杂质的黑火药。
一旦朱由校能够在这个实验室里提纯出高纯度的硝酸钾,并在安全的比例下,将其与木炭、硫磺进行精确的颗粒化配比。
那么造出来的,将不再是那种只能冒一阵白烟、听个响的劣质火药,而是能够将“天启一号”燧发枪的威力再往上生生拔高一倍,真正做到五十步内,击穿任何重装铠甲的无烟(少烟)黑火药!
“滴答。”第一滴纯净的、几乎透明的硝酸盐饱和溶液,滴入了玻璃容器中。
朱由校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属于工程师看到物理法则在现实中完美应验后的极致愉悦。
他并没有指望靠这一个紫铜罐子,就能搞出几万斤的火药去辽东。
这只是一个定标的实验。
“厂臣!”朱由校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老奴在!”魏忠贤强忍着恶心凑上前。
朱由校指着那个滴着液体的玻璃罐和旁边详细的制造流程。
“看清楚了。等这罐子里的水晾干,结出的那种像霜一样的白盐。你拿着它去西山兵工厂,交给宋应星。”
“告诉他,这是朕定下的火药原料最高纯度的国标!”
朱由校的声音里,充满了工业未来的绝对权威。
“以后西山生产的所有火药,都按照这个标准来!谁敢违背,朕杀他全家!”
第31章 第一次上朝
天启七年,九月初四。
卯时整。
紫禁城,太和门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顺天府的秋风,已经带上了一股子能够刮透皮肉的肃杀。
今日,是距离大行皇帝“死而复生”之后的第十天,同时也是罢朝十日之期期满的日子。
两百多名身穿大红、青色、绿色补服的大明京官,按照品级,分列左右。
文东武西,泾渭分明。
但如果你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今天的朝班队列,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都在极力压抑着呼吸。
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队伍里,空出了好几块扎眼的空地——那些位子,原本站着的是这大明朝最负盛名、叫得最响的几个清流台谏。
现在,那些人有的在诏狱里挨刀子,有的全家老小已经被塞进了开往九边的囚车。
整个外朝的文官集团,已经憋屈、惊恐、且愤怒到了极点。
这十天里,皇帝称病不出,高坐在乾清宫的深宅大院里。
而魏忠贤,那个原本在他们看来马上就要树倒猢狲散的阉党头子,却像一条脱了缰的疯狗,带着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在京城里横冲直撞。
抄了几十家,抓了几百人,连工部负责采买的官员,都被不经三法司定了个“谋逆”的大罪!
这是什么?这是掀桌子!
这是在把大明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底裤往下扯!
文官们不怕皇帝贪图享乐,不怕皇帝做木工,他们最怕的,是皇帝绕开内阁和六部的行政程序,直接用暴力机器去查他们的账,去动他们挂在名下不用交税的田产!
内阁首辅黄立极站在文官序列的最前方,他那张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脚尖前的那块御砖,绝不乱飘。
而在他身后的次辅施凤来,以及左都御史张延登等人,却在用极其隐秘的眼神进行着高频的交流。
他们今天来,是带着拼死一搏的决心的。
皇帝大病初愈,大开杀戒已经是邀天之幸。
但这个庞大的帝国,要收税,要写公文,要牧民,离不开他们这群读四书五经的文臣。
只要今天在朝堂上,把违背祖制和阉竖擅权的大帽子死死扣住,凭借着法不责众的底气,这乱局就必须收场,皇帝就必须妥协,把权力重新交回内阁。
“当——”
景阳钟被重重撞响,沉闷的钟声在重重叠叠的宫墙间回荡。
大汉将军甩响了静鞭。
三声极脆的鞭响过后,午门大开。
百官鱼贯而入,穿过金水桥,迈上九十九级白玉台阶,进入了那座象征着最高世俗权力的宏伟建筑——皇极殿。
大殿深处,光线依旧有些昏暗,两排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熊熊燃烧,将明黄色的琉璃瓦照出幽冷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