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75节
第249章 死人不会报仇(第二更)
四月初九,张家口关。
伤兵营。
林丹汗靠在木板床的床头,背后垫着两床破棉被。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而是被仇恨点燃的火。
巴特尔端着碗红薯糊糊走进来,看到林丹汗正盯着墙上那张皱巴巴的舆图发呆。
“大汗,吃点东西吧。”
林丹汗没有接碗,只是看着巴特尔。
“巴特尔,你知道吗?浑河渡口和柳条沟。”
“明军在这两个地方,打了大胜仗。”
“卢象升在浑河渡口杀了四千多建奴,赵大海在柳条沟又杀了两千多。黄台吉的儿子和代善的儿子豪格和岳托,都被活捉了。”
巴特尔的手微微发抖。
林丹汗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卢象升是什么时候从大安口出关的?四月初三。赵大海是什么时候从宁远出发的?也是四月初三。”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本汗是三月初十从张家口出关的。四月初,本汗在沙坨子跟建奴拼命的时候,他们正在路上。本汗在沙坨子死了几千弟兄的时候,他们在浑河渡口等着。本汗败了,他们出手了。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巴特尔的额头渗出冷汗。
“大汗,您的意思是——”
“本汗的意思?”林丹汗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牵动着后背的箭伤,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本汗的意思是,大明明明有实力帮本汗打赢这一仗。卢象升的一万两千天雄军,赵大海的八千关宁铁骑,加在一起两万人。若是他们跟本汗同时出手,建奴六万铁骑算什么?黄台吉算什么?”
他的拳头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们没有!他们等本汗打完了,等本汗的兵死光了,等建奴的兵累了、马乏了、粮草快吃完了,才出手!他们拿本汗当诱饵!拿本汗的命,去换他们的胜仗!”
巴特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汗息怒!大汗息怒!”
“息怒?”林丹汗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让本汗怎么息怒?本汗带了两万人出关,只回来三千!一万七千条命!一万七千个跟着本汗从关内杀出来的兄弟!全没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察哈尔部的男人,不流泪。
“巴特尔。”
“在。”
“你记住。本汗今天说的话。本汗会报仇的。不止建奴。大明——本汗也会记住。”
巴特尔抬起头,看着林丹汗那双被仇恨烧红了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大汗说的是气话。但没有一个男人,在被当成诱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光了之后,还能心平气和。
林丹汗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巴特尔跪在地上,不敢动。
伤兵营外,春风吹过,带着泥土的芬芳。
但伤兵营里,只有血腥味和草药味,浓得化不开。
当天夜里。
巴特尔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林丹汗趴在床沿上,咳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
“军医!军医!”巴特尔冲出去,把军医拽了进来。
军医查看了一下林丹汗的伤口,脸色变得很难看。
“伤口又化脓了。”他摇了摇头,“箭头上的毒没有清干净,毒已经入了血。加上连日征战,体力透支,体内的毒压不住了。”
“能治吗?”巴特尔的声音在发抖。
军医沉默了片刻。
“我试试。”
但他没有试出来。
四月初十,清晨。
已经回到宣大的虎大威骑着马,连夜赶到了张家口关。
他是在凌晨接到消息的——林丹汗的伤势突然加重,情况危急。虎大威没有耽搁,连夜从宣府镇赶了过来,跑了整整四个时辰,马都换了两匹。
“林丹汗在哪?”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伤兵营。
“在里面。”巴特尔迎上来,眼眶通红,“总兵大人,大汗他——”
虎大威推开他,走进林丹汗的病房。
林丹汗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他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偶尔咳嗽几声,咳出来的都是血丝。
虎大威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传令。”他转身走出病房,“派人八百里加急进京,禀报皇上。把宣大最好的大夫全部调来张家口,一个不许漏。用药用最好的,用参汤吊着,务必把林丹汗的命保住。”
“遵命!”
当天下午,宣大最好的五个大夫全部赶到了张家口关。
他们把林丹汗的伤口重新清洗了一遍,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又灌了一大碗参汤。
林丹汗的烧退了一些,但没过多久又烧了起来。反反复复,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当天夜里,虎大威坐在伤兵营外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壶红薯酒,一口一口地喝着。
一个把总凑过来,压低声音。
“总兵大人,卑职有一事不明。”
“说。”
“酒精。西山酒坊酿的那种酒精,倒在伤口上能杀菌。咱们伤兵现在都是用那个清洗伤口,活下来的比往年多了七成。库房里就存着几百瓶,还是末将亲自清点入库。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为什么不用在林丹汗身上?”
虎大威抬起头,用一种凌厉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把把总的话生生逼了回去。
把总浑身一颤,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卑职多嘴!卑职该死!”
虎大威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酒。
把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不敢再吭一声。
过了很久,虎大威才开口。
“酒精的事,不是你能问的。”
他把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记住。今天的话,你从没说过。本镇也从没听过。”
“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虎大威没有再看他,大步走进了伤兵营。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酒精。
他当然知道酒精是神物。
皇上亲自下旨,把酒精列为军用物资,九边各镇每镇都配发了五百瓶。
宣大的库房里,确实存着几百瓶。
但那是给大明将士用的。
不是给林丹汗用的。
四月十二,京师,乾清宫。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虎大威从张家口送来的加急。
急报上写着——“林丹汗箭疮发作,毒入血脉,高烧不退,危在旦夕。”
朱由校将急报放在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厂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