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91节
袁可立深吸了一口气。
“魏公公,马世龙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好好说,他会听的。”
“好好说?”魏忠贤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袁大人放心。老奴最会好好说话了。”
次日清晨。
魏忠贤的马车驶出了紫禁城。
没有仪仗,没有扈从,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东厂的一个老番子,车厢里坐着魏忠贤和赵靖忠。
马车出了德胜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魏忠贤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他的眼睛半闭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
赵靖忠坐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魏忠贤十几年,太清楚这个老太监的脾气了。
魏忠贤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
当年在曲阜城下,魏忠贤下令开炮轰塌仰圣门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靖忠。”魏忠贤突然开口。
“干爹。”赵靖忠赶紧凑过去。
“你说,马世龙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赵靖忠斟酌着措辞:“干爹,依儿子看,马世龙不是傻。他是怕。他怕走了之后,山海关的兵权就没了。他怕皇上是在削他的权。”
“怕?”魏忠贤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怕就敢抗旨?这大明朝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当臣子的怕不怕了?”
赵靖忠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魏忠贤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捻他的佛珠。
马车在官道上辘辘前行,扬起一路黄尘。
山海关。
总兵府。
马世龙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脸色灰败。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睡好觉了。
自从那天把兵部使者打发走之后,他就一直在等。
等京城的反应。等皇上的旨意。
他知道自己闯了祸。
抗旨不遵,按律当斩。
但他自认为不能走,或者说,他不敢离开自己的老窝。
山海关是京城的门户,建奴的骑兵随时可能出现在关外的草原上,一个疏忽,就是万劫不复。
马世龙一直拿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总兵大人。”
副将赵率教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京城来人了。”
马世龙的心猛地一沉。
“谁?袁大人?”
赵率教摇了摇头。
“是魏忠贤。”
马世龙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魏忠贤。
九千岁。
他亲自来了。
“带了多少人?”马世龙的声音有些发干。
“就一辆马车。一个车夫。还有一个随行的小太监。”
马世龙愣住了。
一辆马车?
一个人?
这不像魏忠贤的作风。当年他出京办差,哪次不是前呼后拥、仪仗煊赫?哪次不是东厂番子开道、锦衣卫扈从?
现在,他就坐着一辆青布马车来了?
“大人。”赵率教压低声音,“魏公公已经进了关城,正在往总兵府来。您看……”
马世龙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备茶。开中门。迎。”
魏忠贤的马车在总兵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魏忠贤从车厢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灰布带,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头上戴着一顶软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果不是那张标志性的白面无须的脸,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秀才。
马世龙站在中门前,看着这个曾经权倾天下的老太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末将马世龙,参见魏公公。”他抱拳行礼,腰弯得很低。
魏忠贤没有还礼。他背着手,从马世龙身边走过,径直进了总兵府的大堂。
马世龙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魏忠贤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那碗茶,抿了一口。
“马总兵。”他将茶洒在地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这茶,凉了。”
马世龙赶紧吩咐下人换茶。
“不必了。”魏忠贤放下茶碗,抬起眼皮,看着马世龙,“咱家不是来喝茶的。咱家是来传旨的。”
马世龙双膝一屈,跪在地上。
“末将接旨。”
魏忠贤从袖口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海关总兵马世龙,抗旨不遵,拒不入京。按律当斩。”
马世龙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身躯开始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但是……”魏忠贤突然把没念完的圣旨收了起来,“皇爷念你在山海关守关多年,有功于国,特命咱家来此,给你一个机会。”
他将圣旨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马世龙面前。
“马总兵,咱家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末将……知无不言。”
“第一句。”魏忠贤竖起一根手指,“你说山海关是京城的门户,你不能走。咱家问你,你两次担任山海关总兵,山海关在你之前,是谁在守?”
马世龙愣了一下。
“是……是江应诏江大人。”
“江应诏之前呢?”
“是……是杨镐杨经略。”
“杨镐之前呢?”
“是熊廷弼熊经略。”
“熊廷弼之前呢?”
“是王在晋王尚书。”
“在你因为柳河之变离任之后呢?”
“是杨麒。”
“杨麒之后呢?”
“是满桂满总兵。”
魏忠贤笑了。
“你看,山海关在你前后,换了多少人?孙承宗走了,山海关塌了吗?熊廷弼走了,山海关塌了吗?杨镐走了,山海关塌了吗?杨麒走了,山海关塌了吗?满桂总了,山海关塌了吗?!”
“怎么到了你马世龙这里,你走一年,山海关就要塌了?”
马世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二句。”魏忠贤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说建奴的骑兵说来就来,一个时辰就能从宁远杀到山海关。等兵部的调令到了,黄花菜都凉了。咱家问你……建奴现在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