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10节
这是一场极其屈辱的交易。
建州女真引以为傲的战利品,那些沾满大明百姓鲜血的金银珠宝、珍贵药材,被成车成车地拉到边关黑市。
而那些往日里对建奴卑躬屈膝的走私商贾,此刻却趾高气昂。
因为大明皇帝的金融霸权已经辐射到了关外。没有皇家银号的银票,建州女真在关内买不到一粒米。
往日价值百两的辽东老参,被生生压到了三十两;价值千金的东珠,只能换回几百两银票。
建州的贵族们在滴血,黄台吉在吐血。
但为了那能救命的五万石粮种,他们生生凑齐了厚厚一沓印着大明皇家徽记的无酸纸银票,由最精锐的巴牙喇死士日夜兼程,送入京城。
第五日。京城,源丰号后院。
佟图赖将刚刚接手的油纸包打开。
五百张面额一千两的大明皇家银票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紫铜丝编织的水印在灯光下隐隐反光,这是根本无法伪造的凭证。
大汗把家底都掏空了。
佟图赖深吸一口气,将银票妥帖地收入怀中。但他并没有立刻出门。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八个彪形大汉。这八人皆是黄台吉安插在京城的最顶尖的巴牙喇刺客,平日里伪装成脚夫和力巴,此刻,他们的靴筒里都藏着淬毒的短刃。
五十万两。
佟图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幽光。钱富贵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落水狗,为了这批粮种,大金国被坑走了一半的国运。
既然货在城外废窑,荒郊野岭。
为什么还要付钱?
“今夜子时,城西废窑。”佟图赖压低声音,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验货之后,听我号令。把那个姓钱的,还有他带的人,全宰了。货留下,钱也留下。就地挖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黑吃黑。这是边关走私商贾最惯用的戏码。
八名刺客无声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嗜血的杀意。
……
夜半。城西废窑。
乌云遮月,旷野上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卷起阵阵尘土。
佟图赖带着八名伪装成力夫的刺客,赶着上百辆大青骡车抵达时,废窑外静悄悄的。只有窑洞门口插着两支忽明忽暗的火把。
库房大门半掩着。
佟图赖打了个手势,八名刺客手按在腰间,呈扇形散开,缓缓逼近废窑。
“钱掌柜?”佟图赖站在门口,试探着喊了一声。
“进来吧。外面风大。”钱富贵的声音从窑洞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佟图赖跨入门槛。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麻袋。麻袋上盖着通州常平仓的朱砂大印。
钱富贵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身后站着四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的汉子。
只有四个人。
佟图赖心头一宽,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
他亲自上前,用匕首随机划开十几个麻袋,抓出里面的种子查验。每一把都是饱满干硬的新种,色泽鲜亮,带着谷物特有的土腥味。
没问题,全是特等良种。
“货验过了。钱呢?”钱富贵放下紫砂壶,站起身,伸出右手。
佟图赖转过身,手缓缓伸进怀里,看似在掏银票。
“钱掌柜,这荒郊野岭的,你带的这几个人,怕是护不住这五十万两啊。”
话音未落,佟图赖眼中杀机骤现,猛地一挥手。
“动手!”
八名伪装成力夫的刺客瞬间从靴筒抽出短刃,如饿狼扑食般冲向钱富贵和那四个斗笠汉子。
然而,钱富贵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恐。
他的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嘲弄,胖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往后猛退一步,直接退到了粮种堆的后方。
“啪!”
钱富贵手中的紫砂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废窑内回荡。
“嘎吱——”
废窑上方,原本用来通风的十几个暗窗突然被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月光透不进来,透进来的是二十多支点燃的火把!
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废窑的顶部。十几个身穿玄黑曳撒、面容森寒的西厂精锐,正站在通风口上方,手里端着装填完毕的连弩,冰冷的箭头死死锁定着下方的佟图赖等人。
不仅如此。
原本站在钱富贵身后的四名斗笠汉子,一把掀开头顶的斗笠,扯下身上的伪装。
玄色罩甲,绣春刀出鞘。
最要命的是,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敞口的陶罐,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在废窑内弥漫开来。
猛火油!
四人同时将陶罐倾斜,粘稠的黑色油脂顺着粮种堆的边缘倾泻而下,瞬间将最外围的几十个麻袋浸透。
其中一名西厂大档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微弱的火苗悬在被猛火油浸透的麻袋上方,距离不到半尺。
只要他松手,整个废窑连同这五万石粮种,将在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
佟图赖的血液瞬间凝固,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八名刺客硬生生止住了冲锋的脚步,握着短刃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维谷。
“佟老板,做掉脑袋的买卖,你当老子没带秤吗?”
钱富贵从粮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满脸横肉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他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贪财却极其谨慎的亡命徒。
“老子敢截太仓的粮,就防着你们这帮关外的野狗黑吃黑!”钱富贵指着上方端着连弩的暗桩,又指了指那随时会落下的火折子,声音凄厉,“老子今天要是活不成,这五万石救命的粮食谁也别想带走!一拍两散,大家一起在火坑里给大明朝尽忠!”
佟图赖的冷汗顺着额角大滴大滴地滚落。
他不敢赌。
头顶是连弩,面前是猛火油。一旦动手,那火折子落下,五万石大金国续命的粮种就会化为灰烬。黄台吉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希望,会在顷刻间破灭。
这代价,比杀他全族还要沉重。
“钱掌柜……误会,都是误会。”
佟图赖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高高举起,示意手下退后,收起兵刃。
“底下人不懂规矩,让钱掌柜受惊了。咱们是正经买卖人,拿钱交货,天经地义。”
钱富贵冷笑一声,从粮堆后走出来,但依然保持着安全距离。
“少废话。票子拿来!要是少一个子儿,或者敢拿私号的假票糊弄老子,这火照样点!”
佟图赖咬着后槽牙,屈辱地将手探入怀中。他将那个厚厚的油纸包掏出来,轻轻抛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一名西厂暗桩上前,用脚将油纸包踢到钱富贵脚下,刀尖始终指着佟图赖。
钱富贵蹲下身,打开油纸包。
大明皇家银号会票,在火光下散发着油墨的特有气味。
他借着火光,一张一张地查验。指腹摩挲着无酸纸特有的韧性,透着火光查看着纸张内部紫铜丝编织的“大明皇家”四个暗记水印。
验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大明皇家银号,五十万两。一分不差。”
钱富贵站起身,将银票贴身塞好,拍了拍胸口,脸上终于露出了贪婪的笑意。
“佟老板,货归你了。”
钱富贵后退两步,朝着上方打了个手势。通风口处的火把瞬间熄灭,连弩手悄无声息地撤离。
面前的四名持刀汉子也缓缓后退,直到退入废窑深处的暗门。
“后会无期。”钱富贵留下一句嗤笑,身形隐入黑暗。
废窑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佟图赖和八名刺客站在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猛火油刺鼻的气味。
“主子……追不追?”一名刺客咬牙低声问。
“追个屁!”佟图赖反手一巴掌抽在刺客脸上,压低声音嘶吼,“这帮亡命徒敢在这里浇猛火油,就敢在外面埋炸药!五十万两已经没了,要是这批粮食再出半点差池,大汗会剥了咱们的皮!”
佟图赖转头看向堆积如山的麻袋,眼中布满血丝。
“快!装车!趁夜出关,走皮岛的线!”佟图赖疯狂地指挥手下,“这批货是大金国的命脉!哪怕死在路上,也得把种子运回盛京!”
黑暗的旷野中,上百辆大青骡车满载着麻袋,碾压着泥泞的土路,向着东南方向缓缓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