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12节
“既然西厂的番子爱银子,那就喂给他们银子。他们今天敢拿五万石粮种换五十万两,明天就敢拿西山兵工厂的火器图纸换一百万两!大金国虽然受了重创,但关外的百年老参、长白山的东珠,我们有的是。”
黄台吉的野心再次被点燃,这一次,他找到了不用在战场上拼消耗的破局之法。
“只要大金的商路不断,只要我们还能开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大明朝的铜墙铁壁,就能用银子砸塌!”
佟图赖听闻此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奴才明白!奴才回京之后,定当不惜一切代价,沿着钱富贵的线,把西厂里面那条贪财的暗线挖出来,彻底买通!”
“去办吧。大金国的生路,不在刀剑上,在你们这些人的手里。”
黄台吉挥了挥手。
佟图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起身退下。
大殿外,一队包衣奴才正扛着锄头,赶着装满种子的牛车,向着浑河两岸的试验田进发。
黄台吉站在白玉台阶上,看着那些饱满的褐色麦种随着马车颠簸偶尔散落在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辽东的黑土地上长出漫山遍野的青苗,看到了大金国的粮仓重新被填满。
看到了大明的西厂提督在堆积如山的金银面前低下头颅。
明朝的皇帝固然可怕,但大明骨子里的贪腐,却永远是大金国最忠实的盟友。
盛京城外,浑河两岸。
初夏的风掠过辽东平原,带着泥土翻耕后特有的腥气。黄台吉骑在那匹纯白色的科尔沁高头大马上,马蹄踩在有些松软的田埂上,压出深深的凹陷。
视线尽头,数以万计的汉人包衣如同密密麻麻的工蚁,在黑土地上劳作。锄头起落,泥土翻卷,那五万石从大明通州常平仓“截获”的粮种,正被一捧一捧地撒进深沟,随后掩土、踩实。建州女真的监工提着带倒刺的皮鞭,在田间地头来回巡视。皮鞭抽打在血肉上的闷响,夹杂着监工用满语的喝骂,在旷野上此起彼伏。
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黄台吉扯紧缰绳,胸腔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被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撬动了。
“多少地了?”
代善策马跟在半个马身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回大汗,正黄、镶黄两旗的试验田已经全数播种。其余六旗的包衣也全押到了田里,昼夜不歇。再有五日,这五万石种子就能全数下地。按范文程的推算,只要老天爷赏脸,到了秋天,至少能收上百万石的口粮。”
黄台吉微微颔首。
百万石。
有了这百万石粮食,大金国就能熬过这个冬天。不仅能熬过去,还能把那些因为饥饿而即将暴乱的奴隶重新按回泥里。辽东的黑土地最是肥沃,只要种子肯扎根,它就能长出支撑大金国铁骑再次南下的粮草。
不仅是粮食。
昨日,范永斗承诺的五百万两白银,第一批一百万两现银已经通过秘密商道运抵盛京。装满银锭的大车排成长龙,压得盛京城的青石板咯吱作响。
粮仓即将填满,银库已经充盈。
黄台吉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景象,浑河渡口和柳条沟那两场惨败的阴霾,在初夏的阳光下被彻底驱散。
四五千精锐的损失,确实让他痛彻心扉。豪格和岳托两颗腌制在石灰里的人头,至今还摆在太庙里,提醒着他朱由校的手段。
但那又如何?
只要有钱,有粮,八旗的战马就能重新养肥。那些战死者的弟弟、儿子,只要给足了安家费和口粮,跨上马背,拿起刀,又是一批冲锋陷阵的巴牙喇。大金国没有死透,它在绝境中抓住了大明朝贪官抛出的绳索,硬生生爬了上来。
“大明皇帝的手段再毒,终究还是败在了他手底下的贪墨之中。”黄台吉握着马鞭,指向浑河对岸,“他用火炮和火枪打断了咱们的骨头,咱们就用他大明的银子和粮种,把这骨头重新接上。不仅接上,还要长得比以前更硬。”
代善咽了口唾沫,附和着点头,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不敢扫大汗的兴。大明朝如今的战力,他是在柳条沟亲身领教过的,那种纯粹火器覆盖的压制力,至今让他夜不能寐。但此刻,看着那些实打实埋进土里的种子,代善的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希冀。
“回宫。”黄台吉拨转马头,“今日在崇政殿议事。大金国,该换个活法了。”
半个时辰后,崇政殿。
殿内没有设座。初夏的穿堂风顺着半敞的殿门灌进来,吹在金砖上,带走了一丝浮热。
黄台吉坐在铺着黑熊皮的宽大御案后。他的气色比起前几日好了许多,双眼中的阴霾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某种规律后的沉稳与狂热。
御阶之下,分列左右站着五个人。
左侧,是大学士范文程、宁完我。这两人是大金国的文臣班底,脑子里装的是中原的历代典章和权谋术数。
右侧,是刚刚从京城返回的暗探头目佟图赖,以及穿着一身暗绸直裰、手里盘着两枚油亮核桃的晋商大掌柜范永斗。在范永斗身侧,还站着另一位晋商魁首靳良玉。
这五个人,没有一个是女真人。
他们是汉人,是叛臣,是走私商贾,也是大金国如今最不可或缺的血液。
黄台吉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佟图赖在京城办的差事,本汗已经看明白了。”黄台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五十万两银子,换回了建州救命的粮种,这笔买卖,大金国不亏。”
范文程抬起头,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
“大汗的意思是,西厂的贪墨,比这五万石粮种更有价值?”
“不错。”黄台吉手指在御案上敲击两下,“朱由校是个狠角色。他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杀魏忠贤的党羽,杀江南的东林党,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他用西厂和锦衣卫织了一张大网,把大明朝的官僚卡得喘不过气。本汗原本以为,大明出了这么个天降的雄主,大金国的日子要难熬了。”
黄台吉身子前倾,视线落在佟图赖身上。
“但废窑的那场交易,让本汗看到了朱由校的死穴。他的刀再锋利,握刀的手却是贪婪的。”
佟图赖垂下头,不敢接话。
黄台吉继续说道:“钱富贵一个落水狗般的粮商,凭什么能调动西厂的连弩手?凭什么能拿到军中管制的猛火油?他调不动。那些番子,根本就是西厂内部的人派去的。他们打着抓捕的幌子,实际上是在做无本的买卖。五十万两皇家银票,足够让最忠诚的鹰犬反咬主人一口。”
“大明朝,骨子里还是烂的。”黄台吉做出定论,语气笃定,“朱由校用严刑峻法压制贪腐,但这就像是用石头堵住溃堤的洪水。水越积越高,一旦找到缝隙,冲刷出来的窟窿比以前更大。”
宁完我捻着颔下的胡须,微微颔首。
“大汗圣明。中原历朝历代,皆亡于吏治崩坏。朱由校以暴政治国,官员们表面畏惧,私底下却怨声载道。西厂提督赵亮权倾朝野,他手底下的那些档头、番子,每天看着金山银海从眼前过,怎么可能不伸手?”
“所以,粘杆处不能只做刺探军情的探子。”黄台吉将目光转向右侧,“佟图赖,本汗要你扩充粘杆处。把人在京城、江南、九边各镇铺开。不要去刺探天雄军的营盘,也不要去偷西山兵工厂的图纸。那些地方防备太严,容易折损人手。”
佟图赖双手伏地。
“请大汗明示。”
“去砸钱。”黄台吉吐出三个字,直白且粗暴。
“去摸清那些掌权太监的喜好,去查明那些边镇将领的私账,去给西厂那些手握实权的档头送银子。他们要现银,就给现银;要辽东的老参,就给老参。只要他们肯收,大金国就给得起。本汗要让大明朝的整条防线,从内部被银子腐蚀成一堆烂木头。”
佟图赖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这是一个宏大的计划。用金钱去瓦解一个帝国的特务机构和边防体系,其难度不亚于在战场上正面击溃十万大军。
“大汗……”佟图赖咽了口唾沫,掌心微微出汗,“粘杆处若是如此行事,所需的耗费将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买粮种已经耗费巨大,如今国库空虚,若是再去买通大明的高官显贵,奴才手里……没有筹码。”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大金国目前的窘境。连番大战,辎重尽毁,牛羊损失惨重。
黄台吉没有发怒。他既然提出了这个战略,自然有破局的筹码。他将目光从佟图赖身上移开,落在了范永斗和靳良玉的身上。
范永斗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手里盘着的核桃却停了下来。
他知道,戏肉来了。
“范掌柜,靳掌柜。”黄台吉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君王的威压,多了几分商谈交易的平等,“当年你们在张家口,替大金国输送铁器、火药,本汗心里记着你们的功劳。后来孙传庭在太原府大开杀戒,王登云被斩,你们八大家的基业毁了大半,被迫出关避祸。这笔血债,大金国也替你们记着。”
范永斗整理了一下衣摆,双膝跪地。靳良玉紧随其后。
“草民等承蒙大汗收留,苟全性命,感激涕零。”范永斗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起来说话。”
待两人重新站定,黄台吉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刚拟好的文书,由一旁的巴牙喇侍卫递到范永斗手中。
范永斗双手接过,展开文书,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饶是以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眼角也忍不住跳动了两下。靳良玉凑过头看了一眼,胸膛立刻剧烈起伏起来。
“本汗知道,你们八大家是做大买卖的人。寻常的赏赐,入不了你们的眼。”黄台吉双手按在御案边缘,身子前倾。
“大金国现在缺银子。粘杆处要在关内铺开大网,需要海量的财力支撑。本汗拿不出这些钱,但本汗可以给你们规矩。”
黄台吉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日起,册封你们八大家为大金国的‘皇商’。赐穿正三品武官服,见各旗固山额真不跪。你们的商队在关外行走,悬挂大金国的龙旗,沿途关卡、牛录,不得盘剥克扣。”
范永斗的呼吸顿了一瞬。
皇商。这不单单是一个虚衔,而是将商人的社会地位强行拔高到了统治阶级的高度。在等级森严的时代,这意味着他们的财富将得到国家暴力的绝对保护。
黄台吉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金国境内的所有官营买卖,全部交由你们八大家独家专营。辽东的盐场,抚顺的铁矿,长白山的人参,黑龙江的东珠,乃至蒙古各部交易来的战马、牛羊。除了充入国库的定额,剩下的利润,全凭你们自己做主。本汗只要你们保证大金国军队的粮草和铁器供应,其余的,概不过问。”
靳良玉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条条凸起。
垄断。
这不仅是专营,这是对一个政权全部经济命脉的绝对垄断。大明朝的盐商为了一个盐引,能在扬州城里争得头破血流;江南的丝绸大户为了海贸份额,敢在朝堂上掀起党争。而现在,黄台吉将整个辽东的盐、铁、药材、奢侈品贸易,毫无保留地打包砸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商人陷入疯狂的支票。只要大金国不灭,这八大家就能聚敛起富可敌国的财富。
范永斗没有立刻谢恩。商人的本性让他在面对巨大诱惑时,首先看到的是风险。
他将那份文书合拢,双手捧着,抬起头直视黄台吉。
“大汗恩重如山,草民等粉身碎骨难以为报。”范永斗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斟酌,“皇商之名,专营之权,确实是天下商贾梦寐以求的造化。但大汗,草民斗胆进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