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14节
“拟定仪注。”
黄台吉睁开眼,双目精光四射,下达了改变历史进程的指令。
“传本汗旨意,召集各旗贝勒、蒙古各部台吉、汉军将领,下月在盛京会盟。本汗要祭告天地,更定国号,建元改统。大明能有一个皇帝,这辽东的黑土地上,凭什么不能出第二个皇帝?”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范文程与宁完我大声山呼。
黄台吉仰起头。
浑河两岸的农田绿意盎然,五百万两白银的底气让他感觉自己已经捏住了大明朝的命脉。
但他并不知道,那五万石被当做救命稻草悉心照料的种子,此刻在湿润闷热的泥土包裹下,外壳已经开始破裂,渗出灰白色的腐水。
地下,死气沉沉。
地上,野心勃勃。
盛京城的幻梦,正在初夏的阳光下越吹越大。
第260章 只能用一次的暗线(第二更)
浑河两岸的黑土地上,翻耕的泥土翻卷着初夏的热气。
田七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和新添的血口子,手里攥着一把木柄磨得发亮的短锄。
五万石种子,要求在五日之内全部下地。黄台吉下了死命令,建州八旗的包衣奴才几乎是连轴转,昼夜不歇。
田七直起腰,趁着换气的空当,视线扫过前方。
一辆辆大车停在田埂边,麻袋敞开着,饱满的麦种和高粱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监工拎着浸过盐水的皮鞭,骑在马上来回巡视,稍有动作慢的,一鞭子抽下去就是一道见血的口子。
田七走上前,从麻袋里捧起一把种子,倒入腰间的布兜,指腹摩挲着那些颗粒。
他不懂农学,更不知道什么是“高温蒸汽灭活”。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上等的、能长出救命粮食的真种子。
而且看播种的规模,足有数万石。
田七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烤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大明的防线彻底烂了。竟然有人把建奴最缺的命根子送出了关。
若是让这几万石种子在辽东扎下根,到了秋天,大金国的粮仓就会堆满。
黄台吉的八旗铁骑又能重新跨上战马,去叩打山海关的大门。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但时间来不及了。
昨天是上一次收取树洞中情报的日子,下一次还要三天之后。
情报早一天回到京城,朝廷就多一天应对的时间。
不能等了!
田七蹲下身子,借着身前一丛半人高的杂草掩护,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粗糙桦树皮。
他果断咬破了左手食指,用指尖桦树皮上飞快地划动。
“数万石良种,已全数下地。建奴欲借秋收复起。大明危矣,速发大军毁田!”
明文。
没有任何加密,没有任何掩饰。
这就是一张催命符。一旦被建奴的监工搜出来,不仅田七自己会被处死,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整个潜伏在盛京的锦衣卫情报网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田七知道规矩。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若是这批粮食长出来,大明要死的人,何止成千上万。
他将桦树皮卷成细细的一根,塞进一截中空的干芦苇管里,两头用泥巴封死。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不远处炸开。
“狗奴才!磨蹭什么!”
一名正黄旗的监工纵马冲了过来,手里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圆弧,重重抽在田七旁边一个老包衣的背上。
老包衣惨叫一声,栽倒在泥地里,装种子的布兜撒了一地。
监工怒骂着,翻身下马,抬脚踹向老包衣的肋骨。
骨骼断裂的闷响伴随着惨叫声在田野上回荡。
周围的包衣吓得纷纷后退。
田七没有退。他猛地将芦苇管塞进草鞋深处,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那名老包衣的肩膀,将他往后拖了半尺,避开了监工的第二脚。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田七跪在泥地里,连连磕头,“这老狗手脚慢,耽误了主子的大事。地里的草木灰不够了,奴才这就进城去拉灰,马上把进度补回来!”
监工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田七,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见底的灰车。
五万石种子催得急,地力跟不上,确实需要大量的草木灰和夜香来肥田。
“去拉!一个时辰内回不来,老子剁了你当肥料!”监工一脚将田七踹翻在地,翻身上马,继续向下一片田地巡视。
田七从泥水里爬起来。他的半边脸沾满了黑泥,胸口被踹得隐隐作痛。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泥,快步走到田埂边,抓起那辆散发着恶臭的独轮推车的把手。
双臂发力,木质车轮在泥泞的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从浑河田地到盛京城南门,有七里路。
田七推着空车,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草鞋在泥水里起落,带起片片泥浆。他的体力在连日的劳作中早已透支,此刻全凭着胸腔里那股执念在支撑。
半个时辰后,盛京南门遥遥在望。
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松懈了许多。八旗的兵力大半被抽调去田间监工,留守的兵丁靠在城墙根下躲避初夏的日头。
“站住。哪个牛录的?”
守城的一名甲喇额真用刀鞘拦住了独轮车,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空车上残留的粪便和草木灰混合的味道,在阳光的暴晒下令人作呕。
“回主子话,正黄旗阿济善主子手底下的庄户。”田七弓着腰,摘下头上的破草帽,露出那张常年劳作、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地里催得紧,主子让奴才进城拉几车底灰肥田。”
甲喇额真扫了一眼田七破烂的衣着和那辆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推车,嫌恶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别挡在道上。”
车轮重新滚动。
田七推着车,步入盛京城。
这座大金国的都城,此刻正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与忙碌。
街道两侧的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叮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一车车的生铁被运进去,一捆捆打磨锋利的箭簇和刀枪被运出来。
粮铺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穿着绸缎的汉人商贾和穿着皮甲的女真贵族,正操着不同的口音讨价还价。
大金国没有死透。
那些从大明走私来的生铁、那些源源不断运入关外的物资,正在给这个摇摇欲坠的政权重新注入血液。
田七的视线在街道上快速扫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推着车向外城西南角的贫民窟走去。
那里是盛京城里最肮脏、最混乱的地方。
大金国抢来的汉人奴隶、失去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以及无家可归的乞丐,全数聚居于此。
狭窄的胡同里,污水横流。苍蝇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上盘旋,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田七将独轮车停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前。
土地庙的半边屋顶已经塌陷,泥塑的神像断了一条胳膊,半个身子隐没在阴暗的角落里。
神像下方,铺着一张破烂的草席。
草席上,躺着一个缺了双腿的乞丐。乞丐的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脸上满是污垢,身上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几只绿头苍蝇在他的伤口周围飞舞。
这个人,叫陆老八。
大明锦衣卫驻盛京情报网的三号枢纽,田七唯一的单线上级。
七年前的冬天,陆老八在向关内传递情报时,为了躲避建奴白甲兵的追捕,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两天两夜。
一双小腿被生生冻死,最后只能自己用柴刀齐膝砍断。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盛京城里一个连狗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残废乞丐,靠着捡垃圾和同僚的暗中接济苟活,以此掩护他情报枢纽的身份。
田七推着车,走到草席前。
他从车斗里摸出半个发硬的杂粮馒头,扔在陆老八的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