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23节
“徐大人,你不仅算盘打得好,这戏唱得比梨园里的名角还要出彩。皇爷没看错你。”
赵亮将木匣合上,扔给旁边的大档头。
“入账。填进西山扩建的单子里。”
“督公。”徐长寿抬头询问,“五日后交接,那两万斤铸炮钢,下官该如何筹备?西山的钢若是真落入建奴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皇爷早就给你备好了。”
赵亮走到院墙边,指着西方太行山脉的方向。
“前阵子,皇爷下了一道密旨,让山西布政使司将太原、大同两府废弃矿坑里的铁矿石全挖了出来。那些矿石里,含着大量的硫磺和磷磷之物。用那种料炼出来的铁,叫‘冷脆铁’。”
赵亮转过身,眼底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这批料,三天前刚运到京郊的秘密工坊。老工匠连夜赶工,已经浇铸成了与西山精钢一模一样的钢锭。连上面的模具印记都仿得分毫不差。”
徐长寿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硫高磷的钢材,在常温下看着坚硬无比,甚至比一般的生铁还要耐磨。
但在极度的严寒之下,或者受到火药爆燃的瞬间冲击力。
它会变得像冰块一样脆弱。
“陛下是要……”
“皇爷准备送黄台吉上天。”赵亮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硬如铁,“黄台吉急着造炮,这批‘精钢’送过去,他一定会用在最核心的闭锁机上。”
“夏秋季节试炮,万无一失。等到了冬天,两军对垒,建奴引以为傲的重炮齐射……”
赵亮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双手炸开的动作。
“粉身碎骨。”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更漏滴答。
朱由校穿着一件素白的绸衣,坐在一堆木花和刨刀之间。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磨光滑的红木构件,眼神专注。
赵亮跪在下方,将徐长寿接头的经过详细禀报。
“皇爷,建奴要的这两万斤高磷废钢,五日后便会送入西山三号废料场。佟图赖那边,必然会动用他买通的关系,将这批货运出关。”
赵亮顿了顿,请示道:“为了让戏做得真,臣准备安排西厂在后面追赶。”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红木构件,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手。
“做戏要做全套。”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们应该还是走李九那条线,他只要收了佟图赖的钱,放了这批货出关。放行之后,立刻抓人。”
朱由校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要让佟图赖知道,大明朝防线森严,他运出这批钢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大明杀了收钱的官,佟图赖才会坚信这批钢是真的。黄台吉才会将这些废铜烂铁当成大金国最后的底牌。”
“臣遵旨。”
赵亮后背一寒。皇爷的心思,已经精密到了将每一个人性弱点都算计在内的地步。
“还有。”朱由校转过身,目光落在赵亮身上。
“佟图赖在京城上蹿下跳,撒了一百多万两现银。该收网了。”
朱由校敲了敲桌子。
“等这批钢出了关,佟图赖也就没用了。等他回来,他,京城的那五十个建奴死士,还有那个皮货铺……”
“一个活口都别留。”
“是!”
五日后,夜。
西山兵工厂三号废料场。
这里位于山坳的背风处,平日里堆放着各处作坊淘汰的残渣和废木料。
夜黑风高。
王德贵带着十几辆底盘加固过的大青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废料场的侧门。
徐长寿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生锈的铁门边。
门栓被拔开。
“徐大人,货呢?”王德贵低声问道。
徐长寿没有说话,提着灯笼往里面指了指。
几座小山一样的废木料后,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根灰黑色的钢锭。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沉重的金属光泽。
王德贵亲自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把精钢匕首,在其中一根钢锭的边缘用力刮了两下。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匕首的刃口却微微卷曲。
“好钢!真是绝世好钢!”
王德贵大喜过望。
这种硬度,比建州女真最好的铁匠打出来的百炼钢还要强上数倍。
“快!装车!用废木料盖在上面!”王德贵指挥着手下的死士,手脚麻利地将钢锭往车上搬。
徐长寿站在一旁,身子微微发抖,将一个贪生怕死的文官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掌柜,动作快些。巡逻队还有半个时辰换班。出了这道门,若是被拿住,你我就都不认识!”
“大人放心,源丰号做事,最讲规矩。”
两万斤高磷废钢,被迅速装载完毕。
骡车碾压着土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消失在通往京城外码头的官道上。
徐长寿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些载着大明皇帝意志的“毒药”,即将流入建奴的心脏。
渤海湾的海风带着鱼腥味,卷过皮岛南码头的木桩。
十二艘吃水极深的沙船,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靠泊。
船舷擦过长满海蛎子的防撞木,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缆绳抛出,岸上的力夫将船体固定。
南码头守备千总李九带着十几名亲兵,踩着摇晃的跳板上了打头的沙船。
王德贵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站在甲板中央,手里攥着孔有德的那块黑漆暗记腰牌,迎了上去。
“李千总,又见面了。”王德贵压着嗓子,将腰牌递了过去。
李九没有接腰牌。
他的皮靴在甲板上重重跺了两下。那声音极闷,没有丝毫空鼓的回音。船体的吃水线,已经把沙船船帮压得快要和海面平齐了。
李九在登莱水营混了半辈子,只凭这吃水和船板的动静,便知道这舱里装的绝对不是上次那等粗糙的生铁和粮种。
“开舱。”李九的声音硬邦邦的。
“千总大人,规矩不是……”王德贵脸色微变。
“老子让你开舱!”
李九猛地拔出腰间雁翎刀的半截刀身,金属摩擦的锐音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王德贵咬了咬牙,向后退了半步,冲着手下的包衣打了个手势。
厚重的木质舱盖被合力掀开。
一股有别于海风的金属冷香混杂着防锈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九提着一盏防风气死风灯,快步走到舱口,将灯笼探了下去。
微弱的昏黄光晕下,底舱里没有麻袋,没有生锈的废铁。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根根长条形的钢锭。
钢锭表面泛着致密、幽蓝色的冷光,每一块的边缘都切割得极度平整。最要命的是,在最上方几块钢锭的正中央,赫然用钢印砸着几个清晰的阳文小字——“西山军造·特等”。
李九的呼吸瞬间停滞,头皮猛地炸开。
他“当啷”一声将气死风灯砸在甲板上,火光熄灭,四周重归黑暗。
“直娘贼!你他娘的疯了?!”
李九一把揪住王德贵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撞在桅杆上,压抑着嗓音歇斯底里地低吼。
“这是大明兵工厂的铸炮精钢!这是皇上的心头肉!你把这东西运到皮岛来,是想让老子陪你们这群关外的野狗一起凌迟吗?!”
李九浑身都在发抖。
粮种、生铁,那是边镇军头们心照不宣的油水。可西山的军用精钢,这等受朝廷天字号管制的重器,一旦漏出去一块,那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千总息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