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26节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佟图赖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红印的军报,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大汗!大喜!大喜啊!”
佟图赖扑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阿敏布派人传信,武库那边,十门‘天佑神威大将军炮’,全部铸造完毕!试射用的火药和铁弹也已备齐,请大汗移驾试炮!”
黄台吉猛地转过身,一把甩开手里的明黄衮服。
他大步跨下御阶,一把从佟图赖手里夺过军报。
“十门?全成了?”黄台吉的呼吸粗重如牛。
“回大汗,全成了!阿敏布按照图纸,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佟图赖重重叩头。
“天助我也!这是上天赐给大清国的开国大礼!”
黄台吉仰天大笑,一把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顺刀,直指城外。
“备马!摆驾赫图阿拉武库!本汗要亲自去看看,这能轰碎明军大阵的神器!”
下午。
赫图阿拉城外的一处空旷河滩。
十门崭新的重型臼炮一字排开,黑黝黝的炮管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摄人的冷光。
炮尾处,那块用高磷废钢精心打磨出的横楔式闭锁栓,严密地卡在滑槽中。
阿敏布带着上百名铁匠跪在炮阵后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骄傲。
黄台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正中央的一门火炮前。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人群,径直伸出手,按在那冰凉的炮管上,从炮口一路抚摸到炮尾。
金属的质感坚硬而沉稳。
“装填。”黄台吉沉声下令。
两名汉军旗的炮手迅速上前。
一人拉开闭锁楔栓,另一人将包裹着定装火药的丝绸药包塞入炮膛,随后推入一颗重达十二斤的实心铁弹。
“咔哒。”
楔栓被重新推入,锁死。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黄台吉看着这一幕,眼中的野心如同野草般疯长。
大明的天启皇帝靠着这种不需要通条填药、射速极快的火炮,在浑河将他的八旗铁骑打得尸横遍野。
现在,这种力量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目标,废弃石堡。”黄台吉指向河滩对面。
“点火!”阿敏布高呼。
一名炮手举起火绳,凑近了炮尾的火门。
“嗤——”
火药引燃的瞬间,黄台吉没有退后,死死盯着炮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苍穹,大地震颤,河滩上的碎石被气浪卷上半空。
炮口喷吐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夹杂着浓白的硝烟。
十二斤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叫声,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两里外,那座用花岗岩垒砌的废弃石堡,在瞬间爆起一团灰白色的石粉。
“轰隆!”
半边石墙在巨大的动能下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出数十步远。
炮阵后方,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万岁!皇上万岁!大清万岁!”
多尔衮、代善、范文程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泥地上,满脸狂热。
有了这种火炮,山海关的城墙在他们眼里,将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黄台吉站在原地,硝烟拂过他的脸颊。
他转过头,看向炮尾。
那块用大明精钢打造的闭锁楔栓,在经历了火药爆燃的巨大膛压后,依然完好无损地卡在原处。
夏秋之交的温度和金属内部尚未释放的应力,让它完美地扛下了这第一击。
黄台吉大步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那块微微发烫的楔栓上。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跪在满地的建州文武,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
“传旨!”
“阿敏布赏金千两,抬入正黄旗!”
黄台吉的目光穿透了硝烟,直指南方。
“大典之后,本汗要亲自带着这神威大炮,去扣山海关的大门!”
六月初九。
盛京城南,德盛门外三里。
夯土筑成的三层圆形祭坛拔地而起。辽东的节气到了六月初九,初夏的阳光不再温吞,直挺挺地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蒸腾起一片令人烦躁的闷热。祭坛四周,依照汉家五行方位插满了八旗的各色大纛。微风拂过,镶黄、正黄的飞龙旗面在烈日下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铜矛尖折射出刺目的亮光。
祭坛下方,黑压压地跪伏着数万人。
三万多名大金国的顶层权贵、将领、台吉和官员,就这么严丝合缝地排列在日头底下。厚重的铠甲、繁复的朝服捂在身上,汗水早就浸透了内里的中衣,顺着甲片和布料的边缘往下滴,在干渴的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泥斑。
左侧最前排,是大金国的大贝勒,代善。
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
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在长时间的跪姿下发作,膝盖的骨缝里像是有几百根钢针在同时攒刺。
汗水顺着他斑白的鬓角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不敢抬手去擦,更不敢挪动一下发僵的腰板。
代善的视线,只能看到眼前那块被太阳烤得发白的地皮。
在那祭坛之上,原本应该摆着四把椅子。
大金国开国时的规矩,是“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他代善,本该是与黄台吉并排坐在上面受人朝拜的“大贝勒”。
但现在,椅子没了。
代善在心底慢慢咀嚼着以前掌握权力时的美妙滋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黄台吉是怎么把他们这些老贝勒从椅子上赶下来的?
不是靠刀把子硬杀,黄台吉用的是钱。
浑河渡口和柳条沟两场大败,赵大海率领关宁铁骑杀入建奴腹地,代善本人的私库被毁得一干二净。
底下的牛录额真和马甲们要吃饭,战死的勇士要抚恤。
代善拿不出银子。
而黄台吉,从晋商八大家那里生生抠出了五百万两白银的现款。
接着,黄台吉绕过了所有旗主贝勒,直接以内务府的名义,将足额的安家费、抚恤银发到了每一个底层士兵的手里。
那是大金国立国以来,底层马甲和步甲第一次拿到不需要被上层旗主盘剥的足额银两。
从那一刻起,八旗的兵,就不再是各旗旗主的私兵,而是黄台吉一个人的兵。
阶级利益的分配一旦被打破重组,旧有的权力架构便如土崩瓦解。
代善交出了兵权,交出了与汗王平起平坐的资格,换来了一个能安度晚年的亲王虚衔。
这就是政治。
在代善身后,多尔衮、阿济格等年轻一代的贝勒们同样跪得笔直。
他们的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错开,将所有的野心与盘算深深埋进五脏六腑。
祭坛右侧,跪着的是科尔沁、敖汉、奈曼等蒙古各部的台吉。
这群习惯了在马背上驰骋的草原贵族,此刻身上套着临时赶制出来的朝服,领口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羊膻味、汗臭味和未鞣制完全的皮革味混杂在一起。
科尔沁部的台吉奥巴,悄悄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脚踝。
蒙古人为什么要给一个女真人下跪称臣?
因为林丹汗死了。
那个曾短暂得到大明朝廷火器和红薯干资助、试图统合漠南蒙古的草原霸主,被大明皇帝当成诱饵消耗殆尽,最后死在了张家口的伤兵营里。
失去了林丹汗的庇护,草原上面临着严重的白灾与粮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