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55节
还有江阴的八十一日死守,广州的大屠杀,四川的千里无鸡鸣。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那根屈辱的金钱鼠尾,像一根烙铁,深深地烫在汉人脊梁骨上整整三百年。
文字狱的大网笼罩了整个神州,所有的科学、百工、思想被彻底阉割。
华夏文明从世界之巅,被生生拽入了一个愚昧、闭塞、奴性的泥潭,直到三百年后,被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国门,签订那一个个丧权辱国的条约。
朱由校的呼吸开始变调。
一丝腥甜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是牙齿咬破口腔内壁渗出的鲜血。
他是皇帝。
但他更是这个时代唯一一个看到了那个黑暗未来的人。
他一个人,背负着整个华夏文明未来三百年的国运和尊严。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无法向任何人倾诉,只能化作他手中这把指向北方的钢刀。
“这天下,不是他们野蛮人可以染指的地方。”
朱由校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猛地吸进一口干冷的秋风,将肺部所有的浊气强行压下。
生理上的颤抖被他用极度的理智强行控制住,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只剩下杀戮意志。
“大明的将士们!”
朱由校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台吉在盛京称了帝。他以为换了个名头,就能把抢劫的勾当变成正统。”
“朕告诉你们。大明朝,不需要跟一帮畜生讲和局!”
朱由校双手握住长刀的刀柄,将刀身竖在胸前,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夺命的寒芒。
“这一次出关。没有议和,没有招安,没有俘虏!”
“我们要用西山的火炮,把他们的军阵轰成肉泥!用燧发枪把他们的重甲打成筛子!用你们手里的刺刀,挑破他们的喉咙!”
朱由校向前猛跨一步,皮靴重重地踏在木台的边缘。
“朕今日立誓!”
“大军出关,直捣黄龙!不杀尽建奴,不踏平盛京,不斩下黄台吉的人头!”
“誓——不——班——师!”
这四个字,字字泣血,带着一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雷霆之怒,砸向了德胜门外的旷野。
“不灭建奴!誓不班师!”
卢象升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这位天雄军的缔造者,猛地拔出腰间的精钢长刀,刀身劈开空气,直指苍穹,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
“不灭建奴!誓不班师!”
赵大海扯下头上的铁盔,露出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举起右拳,疯狂地捶打着胸甲。
“誓不班师!”
李鸿基只觉得脑子里的血液“轰”的一声全涌上了头顶。
他端起燧发枪,将装配着三棱刺刀的枪管高高举起,扯开嗓子狂呼。
祖大寿、满桂、黑云龙这些在辽东受尽屈辱的老将,眼泪在脸上流淌,他们纷纷拔出兵刃,仰天长啸。
秦良玉将手中的白蜡杆长枪重重地墩在黄土上,一万白杆兵随之呼喝。
“不灭建奴!誓不班师!”
“不灭建奴!誓不班师!”
五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德胜门城楼上的青砖簌簌掉土。
战马感受到了这股排山倒海的杀气,纷纷扬起前蹄,发出尖锐的嘶鸣。
无数把钢刀、刺刀、长矛被高高举起,形成了一片钢铁的丛林。
这片丛林里,燃烧着复仇的烈火,燃烧着保卫土地和尊严的绝死意志。
朱由校看着台下这片沸腾的钢铁海洋。
他知道,大明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注入了灵魂。
这不是为了某一个皇帝打仗,这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文明和生存打仗。
朱由校缓缓收回长刀。
他没有将刀收回刀鞘,而是提在手里。
他转过身,大步走下点将台的台阶,翻身跨上那匹纯黑色的战马。
马缰拉紧,战马发出一声雄浑的嘶鸣。
朱由校单手提缰,长刀斜指北方。
他的目光坚毅如铁,没有再看身后的京城一眼。
“众将士,随我出征!”
第270章 建奴大军,来了!
五万大军的开拔,没有戏文里唱的那般锣鼓喧天、旌旗蔽日。
真正的国家级军事调动,本质上是一场后勤和组织度的考验。
从德胜门外的旷野延伸至通往辽西的官道,深蓝色的军阵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钢铁长河。
三万天雄军步卒、三千陕西老营、一万川蜀白杆兵,构成了这条长河的主干。
没有五颜六色的杂乱旗帜,没有各镇军阀私兵那种参差不齐的号衣。步兵方阵外围,是拖拽着三十六门重型加农炮的炮营。
轴承摩擦发出的滞重响声,伴随着数万双皮靴踩踏黄土的闷响,汇聚成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低频震动。
这是大明朝自开国以来,装备最精良、火器配比最高的一支部队。
但若有通晓军务的老将在高处清点,就会发现这支号称五万一千人的出关大军,在离开京畿地界后的第一个夜晚,阵型悄然发生了改变。
战列之中,只有步卒的火枪方阵和沉重的炮营,唯独不见了那支武装到牙齿的八千关宁铁骑。
第一日深夜,三河县境内的岔路口。
秋风自北向南灌入山道,没有点火把。
赵大海单手勒住马缰。
在他的身后,八千名关宁铁骑连同他们的战马,隐没在道路两侧的黑夜中。所有的马蹄都包裹了厚厚的粗布,马嘴里衔着用来止声的木枚。
八千重骑,连甲叶碰撞的杂音都被刻意压制。
朱由校骑着那匹纯黑色的战马,停在岔路口的界碑旁。
卢象升落后半个马身,手扶刀柄。
“赵大海。”朱由校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里,只有近前的几个人能听清。
“末将在。”赵大海在马背上抱拳。
“往东走。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官道和驿站。”朱由校的目光越过黑夜,投向遥远的渤海湾方向。
“郑芝龙的东海舰队,现在就停在天津卫以东五十里的隐蔽海湾。五百艘吃水最深的大福船和运兵沙船,已经清空了底舱。”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赵大海那张布满刀疤的脸。
“八千重骑,连人带马,全部上船。”
赵大海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
将八千重装骑兵和上万匹战马装载进木制海船,在渤海湾的秋风巨浪中进行两栖机动。
这在这个时代的军事史上,堪称一场天马行空甚至近乎疯狂的豪赌。
战马登船极易受惊,草料储备、底舱的排泄物清理、颠簸带来的折损,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这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就会在海上折去大半。
但赵大海没有问缘由。
在西山军校的沙盘推演上,卢象升早就给他推演了这场国战的大体走向。
黄台吉十万大军南下抢粮,山海关外的棱堡群和壕沟,是绞肉机。
步兵和火炮在棱堡里防守,能将建奴的锐气消耗殆尽。
但如果把八千重骑兵也塞进棱堡背后,那是自废武功。
重骑兵需要开阔的冲锋距离,需要势能。
黄台吉在正面撞得头破血流后,一旦发现抢粮无望,必然会选择壮士断腕,向北撤退。
到时候,谁来截断十万建奴退回盛京的退路?
只有绕到他们背后的骑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