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89节
田七穿着那身白甲,骑在马背上,混在护卫黄台吉的残存队伍中。
他没有拔刀。
他的手死死攥着缰绳,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黄台吉胯下的战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速度越来越慢。
周围的巴牙喇越来越少。
大清国的皇帝,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在风雪中漫无目的地奔逃。
“大明,真的做到了……”
田七在马背上,眼眶突然湿润了。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离开京城时的那个下午,想起死在浑河岸边的大明同袍。
那些曾经不可战胜的满洲主子,那些骑在汉人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女真贵族,此刻正被大明的骑兵像砍瓜切菜一样剁碎在雪地里。
他收敛心神,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黄台吉还在跑。
只要他不死,大明的仗就没有打完。
田七咬着牙,策马紧紧跟在黄台吉的身后。
他要留在这个枭雄身边,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要代表那些死在辽东黑土地上的几百万大明冤魂,亲眼见证大清国的覆灭。
身后的雪原上,杀戮还在继续。
而在更远的南方,天雄军的蓝色方阵,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大明的铁网,彻底收紧了。
跑!
继续跑!
黄台吉伏在马背上,身下这匹随意换上的战马,此时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已经带上了刺眼的血沫。
马腹剧烈收缩,四蹄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踉跄。
身后的喊杀声、火铳的爆鸣声、战马撞击的骨裂声,正在被风雪一点点拉远。
关宁铁骑的重甲冲锋,像一柄烧红的铁犁,将大清国最后的防线切得支离破碎。
那些拼死护卫在黄台吉身边的满洲巴牙喇,为了给主子争取一线生机,成百上千地调转马头,用血肉之躯去堵截那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半个时辰前,黄台吉身边还有三百精骑。
一炷香前,只剩五十。
现在,他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两匹马的喘息。
黄台吉转过头。
左半边脸的创口在剧烈颠簸中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流进脖颈,随即被寒风冻成硬结。
跟在他身后的,不是大清国的亲王贝勒,也不是满洲本族的巴图鲁。
是那个他昨天才在雪地里提拔起来的汉人包衣,田老三。
田老三骑着一匹矮小的蒙古马,身上那套不合体的白甲沾满了血水和泥浆。
他的左手紧紧抓着马鬃,身子佝偻成一团,活像一只在暴风雪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但他跟得很紧,甚至在刚才一队明军游骑放冷枪时,这汉人还本能地策马挡在了黄台吉的侧后方。
“倒是个忠心的狗才。”黄台吉喘着粗气,咽下一口唾液。
风雪在前方渐渐稀薄。
地势开始向上隆起,越过这道缓坡,便脱离了辽西走廊的死亡漏斗。
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前蹄重重地磕在冻土上,险些将黄台吉掀飞。
黄台吉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双手攥住缰绳,硬生生将马头提了起来。
马蹄踏上坡顶。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风停了。
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平原尽头,一座庞大城池的青砖轮廓在雪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城墙上的箭垛、角楼,甚至隐约可见的大清国龙旗,铺展在黄台吉的视线里。
盛京。
那是大清国的都城,是他几十年来一刀一枪砍出来的基业。
只要进了那扇厚重的包铁城门。他就能用高耸的城墙挡住大明的火炮。
盛京城里还有粮草,还有几万辅兵和奴隶。
他能征发所有的男丁上城头,他能把明军拖进漫长的攻城消耗战中。
只要他在,大清国就还在。
黄台吉的胸膛剧烈起伏,瞳孔瞬间放大。
连日来的惊恐、屈辱、绝望,在看到盛京城墙的那一刻,化作了一股直冲脑门的狂喜。
他大张着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盛京……朕回来了!”黄台吉双手脱开缰绳,仰起头。
他笑了。
从低沉的闷笑,迅速演变成癫狂的大笑。
笑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鲜血涌出,但他毫无察觉。
他转过头,看向落后他半个马身的田七。
这汉人依旧佝偻着背,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田老三!”黄台吉的语调拔高,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与上位者的施舍,“你护驾有功!朕看到了!”
黄台吉马鞭一指前方的城池。
“进了城!朕封你做正白旗的牛录额真!赏你三百个包衣,两百亩皇庄!大清国的女人,你随便挑!”
“只要你像条忠犬一样跟着朕,大明的皇帝给不了你的,朕全都给你!”
田七没有回话。
他跨坐在那匹气喘吁吁的蒙古马上,低垂着的头颅遮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吹落了田七头盔上的一层浮雪。
“田老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朕谢恩!”黄台吉皱起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
田七的手指,缓缓松开了紧抓着的马鬃。
他抬起双手,按在马鞍桥上。
然后,在黄台吉的注视下,这个佝偻了十年的汉人包衣,背脊的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作响。
他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腰板。
那原本畏缩、谄媚、总是看着别人靴尖的姿态,像是一层腐朽的老皮,随着他直起腰的动作,被彻底剥离。
田七抬起头。
乱发之下,那双眼睛迎上了黄台吉的视线。
黄台吉的笑声戛然而止,心脏猛地收缩。
他在这双眼睛里,没有看到对高官厚禄的贪婪,也没有看到奴才对主子的敬畏。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平静,深邃。
像是一口在黑暗中隐匿了无数年的古井,井底没有波澜,只有一把磨砺得不见一丝锈迹的钢刀。
“你……”黄台吉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刀柄,呼吸瞬间屏住。
田七端坐在马背上。
他的左手按在腰侧的佩刀上。
那不是建奴的宽刃大刀,而是他从一具明军游骑尸体上捡来的大明制式长刀。
“黄台吉。”田七开口了。
声音不沙哑,不结巴。
字正腔圆,吐字如钉。
黄台吉的瞳孔骤然收缩,脖颈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在大清国,连亲王都不敢直呼他的名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