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02节
夜漏深沉。
温体仁没有回府,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皮氅,坐在一盏明亮的西洋玻璃罩风灯前。
值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赵亮带着一身寒气跨过门槛。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放在温体仁的桌案上。
“阁老。西厂暗桩摸清了。”赵亮的声音没有起伏,“宣武门内,那处封条被动过的旧宅。今夜有十四个人在里面聚会。名单、串联的京营武官、预备的家丁数量,全在这册子里。”
温体仁没有翻开册子。他只是将手掌按在上面,感受着纸张的厚度。
“他们想复刻土木堡。”温体仁冷笑了一声,“想趁着皇上在外头打仗,把京城的天给翻了。”
赵亮垂首立在一旁:“阁老,是否需要奏请太后,或者交由刑部……”
“交刑部干什么?走流程?去和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堂官打笔墨官司?”
温体仁打断了赵亮的话。他站起身,走到炭盆前,拿起火钳拨弄了几下木炭。
他现在是一个极端重要的时刻。
皇上把五万大军带出了关,把整个国家机器的信誉押在了一场豪赌上。
如果前线败了,这本册子上的人不仅会杀了他温体仁,还会把皇上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体系砸个稀烂。
如果前线胜了,皇上携大胜之威班师。
若是知道京城在他离开期间出了乱子,他这个首辅同样得人头落地。
这群人,在挑战皇权的底线,也在挑战他温体仁的生存底线。
“西厂办案,什么时候需要刑部的驾帖了?”温体仁转过身,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亮。
“既然他们盼着皇上兵败,那本阁老就成全他们。让他们去地府里等消息。”
温体仁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叩。
“带上五百西厂番子。去那处宅子。今夜凡是在里面喘气的,一个活口都不许留。抄没家产,封存账册。”
赵亮抬头看了首辅一眼:“阁老,西厂办事您大可放心,不过明日朝堂上……”
“谁敢在朝会上多说一句,就视同同党,一并拿下!”温体仁的语气中透出了浓烈的血腥味,“皇上不在京城,本阁老就是这大明的定海神针。塌下来的天,我温体仁顶着。出了事,我来扛。你们西厂,只管去杀人。”
赵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隐入了夜色中。
丑时三刻。
宣武门内的那处别苑。
那群还在地窖里谋划着“新朝雅政”的商贾和文人,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五百名西厂番子穿着软底布鞋,犹如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鸦群,将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踹门的巨响,没有火把的喧哗。
几十名番子利用飞爪翻过高墙,在落地的一瞬间,短管手弩便已经顶在了守夜家丁的咽喉上。
“噗嗤。”
弩箭穿透皮肉的声音在风雪中被完美掩盖。
赵亮一脚踹开了通往地窖的暗门。
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地窖的楼梯。
前侍郎正端着酒杯,大谈着如何分配江南的盐课。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在火光下泛着幽光的绣春刀。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们怎敢……”
前侍郎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名西厂番子大步跨下楼梯,手中的长刀由下至上,借着腰力猛地一挥。
一颗花白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旁边那个钱庄掌柜的脸上。
“杀。”赵亮站在台阶上方,吐出一个字。
狭窄的地窖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人和商贾,面对大明最残暴的特务机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有人试图搬出背后的靠山,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愿意交出所有的家产。
但西厂的番子根本不听。
他们只是机械地挥刀、收刀。
刀锋切开绸缎,砍断骨骼。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地窖里的十四个人,变成了十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汇聚在低洼处,甚至没过了番子的鞋底。
赵亮走下地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名册、账单。
他蹲下身,捡起那份拟定好的“新内阁名单”,将其卷起来塞进袖口。
“把尸体剁碎了,装进麻袋,运到城外的化人场烧了。把这地窖的门封死。今夜的事,谁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内城的一处名为“清雅居”的高档茶楼里,弥漫着差不多的氛围。
清雅居历来是江南籍京官和在野清流的聚集地。
二楼的雅座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檀香的烟雾在半空中缭绕。
十几名被褫夺了科举功名、或是因为新政被革职的江南文人,正围坐在一张黄花梨大案前。
桌上摆着温好的黄酒和精致的江南茶点。
“大雪封路,滴水成冰。这等天时,去和常年在冰雪中茹毛饮血的建奴打野战?”一名穿着月白色直裰的中年文人端起酒杯,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位万岁爷,真当自己是太祖高皇帝转世了?西山那些奇技淫巧的火器,遇了暴风雪,连个烧火棍都不如。步卒在旷野上遇上建奴的重甲铁骑,那不是去送死吗!”
另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儒生捏着胡须,连连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酸腐与悲天悯人。
“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啊。我大明自正统朝土木堡之后,两百年来历代先皇皆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古训。他倒好,不仅自己去了,还把京畿最精锐的几万兵马全带走了。”
老儒生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若是前线兵败,十万建奴顺势叩关。京师空虚,这天下……怕是要重演正统十四年的大变了!到那时,没了那些西厂的阉党走狗,没了那些拿着枪炮的丘八,这朝堂,还得靠咱们这些读书人来收拾残局!”
“说得好!”有人击节赞叹,“他暴虐无道,绝了咱们江南士林的文脉,查抄了七十二家商贾。这便是天谴!等他兵败的噩耗传来,吾等当立刻联名上疏,请太后垂帘,重开科举,废除皇家银号这等与民争利的恶政!”
这群失去特权的旧阶级文人,在茶楼的暖香中,用最恶毒的诅咒,勾勒着大明皇帝兵败身死后的政治重组蓝图。
他们根本不在乎十万建奴入关会屠杀多少百姓,他们在乎的,只有如何夺回属于士大夫的“道统”与免税特权。
然而,他们的春秋大梦尚未做完。
“砰!”
清雅居二楼临街的那扇雕花木窗,被一股从外而来的暴力直接砸碎。漫天的风雪夹杂着碎木屑,瞬间灌入了温暖的雅间。
那名正在高谈阔论的老儒生还没来得及转头。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破窗处翻滚而入。一柄带着倒刺的精钢弩箭,犹如闪电般擦着老儒生的脸颊飞过,直接钉在了他身后的黄花梨木柱上。尾羽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催命声。
“什么人?!”中年文人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
大门在同一时间被一脚踹开。
十几名身穿玄色曳撒、头戴无翅乌纱的西厂番子,犹如一群无声的黑狼,瞬间涌入了雅间。
他们没有拔刀,手里提着小臂粗的带刺杀威棒。
领头的西厂大档头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宣读任何罪状。他那双冷硬的眼睛在屋内一扫。
“全拿下。”
大档头下达了指令。
这群平时只会舞文弄墨的酸腐文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名文人刚刚张开嘴,准备搬出大明律法来质问。
一名番子直接大步上前,手里的杀威棒没有丝毫犹豫,由下至上,狠狠地捣在那个文人的下巴上。
“喀嚓!”
下颌骨碎裂的声音在雅间内清脆作响。
那文人满嘴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喷吐而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便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老儒生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你们……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吾等乃是读书人,你们怎敢……”
大档头走到老儒生面前,一把揪住他花白的头发,像拖拽一只死狗一样,将他从椅子上扯了下来。
“读书人?”大档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皇爷出关前留了规矩。大军在外,凡在后方妖言惑众、妄议军机者,视同谋逆。”
大档头转过头,看向手下的番子。
“把他们的下巴全卸了。别让他们在街上乱叫。拖回诏狱,不用审,直接上刑床,查查他们背后还串联了哪些人。”
西厂的暴力机构在这个特殊时期,展现出了最纯粹的绞杀效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