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11节
这位在魏忠贤时期便叱咤风云,替朱由校干了无数脏活累活的特务头子,立刻跨出队列,快步走到御阶前,双膝跪倒。
“臣在。”
田尔耕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作为干特务的,他对政治风向的嗅觉比狗还灵敏。
今天大朝会,封赏的全是在前线拼命的武将,他这个留守京城的锦衣卫指挥使突然被单独点名,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朱由校看着跪在下方的田尔耕。
“你执掌北镇抚司多年,替朕办了不少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朕看你最近,脸色蜡黄,步履虚浮。太医院的档册上说,你染了严重的咳疾,连夜里都睡不安稳。”
朱由校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臣子的身体。
但在田尔耕听来,这无异于催命的梵音。
他根本没有得什么咳疾!
昨晚他还在府里生龙活虎地吃了一整只烤鸭!
但皇帝说他病了,他就必须病。
不仅要病,还得病得下不了床。
大明的特务机构,西厂有赵亮这个只认皇权、没有丝毫底线的疯狗。
而锦衣卫,作为历史最悠久的厂卫,里面依然盘根错节地残留着前朝和魏忠贤时期的一些旧关系。
皇帝要在战后对整个国家机器进行彻底的清洗和重塑,锦衣卫这把刀,就必须换一个干干净净的新刀把子。
田尔耕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辩解,没有喊冤。
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敢说一句“臣身体无恙”,那么明天他就有可能因为急病死在自家的床上。
能全身而退,已经是皇帝看在他过去几年当白手套的份上,给的最大的恩典。
“咳咳……咳……”
田尔耕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伏在地上,仿佛随时会抽过去。
“皇上圣明……臣……臣确实旧疾复发,病入膏肓。”田尔耕一边“咳”,一边用颤抖的手摘下头上那顶乌纱帽,放在金砖上。
“臣这副残躯,已无法再为皇上驱驰。臣……恳请皇上开恩,准许臣告病还乡,交还锦衣卫指挥使之印信。”
这番极其识时务的表演,让站在一旁的文官们看得心惊肉跳。
堂堂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就这么在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下,交出了足以让百官闻风丧胆的兵权。
“准了。”
朱由校没有丝毫的挽留,直接挥了挥手。
“念你往日劳苦,赐内帑白银五千两,回乡安心养病吧。”
“臣,叩谢天恩。”田尔耕如释重负,磕了三个头后,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退出了皇极殿。
属于田尔耕的时代,结束了。
但锦衣卫,不能一日无主。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疯狂猜测,究竟是谁,能接下这把大明朝最锋利的刀?
朱由校没有让群臣等太久。
他的目光看向大殿那高高的门槛。
“宣,田七觐见。”
伴随着大汉将军一声声向外传递的唱喏。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皇极殿的大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了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崭新飞鱼服的汉子。
他走得很慢。
因为他的左腿的伤还没好,每迈出一步,身体都会有轻微的跛动。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戴乌纱帽,头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黑色的布条扎在脑后。
他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暗红色刀疤。
鼻梁骨是塌陷的,颧骨高高耸起。
这绝对不是一张能够在朝堂上做官的脸,更像是一张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的脸。
田七踩着青色金砖,一步一步走向御阶。
文官队列中,几名胆小的御史在看到那张脸时,甚至吓得倒退了半步,险些踩到后排同僚的脚面。
田七在距离御阶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像田尔耕那样双膝跪地。
他左腿因为伤势无法完全弯曲,只能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右腿单膝跪地。
“卑职田七,叩见皇上。”
朱由校看着这个汉子。
“田七。”
“辽西雪原,你以一己之力,于十万乱军之中,手刃伪帝黄台吉。大清国之国脉,断于你手。”
朱由校的声音,在皇极殿内如同炸雷般回响。
“你潜伏建州十载,受尽屈辱,送出绝密军报无算,活了大明十万将士的命。此乃大明此战之头功!”
群臣震惊。
虽然他们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一些风声,但当皇帝亲口在朝堂上确认,斩杀黄台吉的,就是眼前这个跛脚、毁容的暗探时,那种震撼依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朕曾许诺,大明不负功臣。”
朱由校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下丹陛。
他从王体乾手里,接过一把崭新的镶着金线的绣春刀,走到田七面前,将这把刀递了过去。
“田尔耕乞骸骨。”
“从今天起。”
“这把替大明监察天下、斩除叛逆的绣春刀,朕,交到你手里。”
“你,田七。就是大明新锦衣卫指挥使!赐宫内带刀行走!”
田七抬起头。
他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剧烈的波动。
锦衣卫指挥使。
大明特务系统的最高长官。
他一个在建州吃着泔水、装了十年孙子的底层暗探,一个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烂在黑土地里的耗材。
今天,大明的皇帝,把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刀把子,交到了他的手里。
田七没有推辞,也没有像文臣那样说一些“臣诚惶诚恐、不敢当此重任”的废话。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把意义非同寻常的绣春刀。
“臣田七,接旨。”
他站起身,没有继续面向皇帝,而是转过身,用那张布满伤疤和杀气的脸,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大殿内的文武百官。
那是一种仿佛在看死人的目光。
被他目光扫过的文官,无论是首辅温体仁,还是户部尚书毕自严,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建奴灭了。”
朱由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方回荡,没有打了胜仗后的志得意满,反而透着一种未雨绸缪的凝重。
“大明的北疆,不用再年年填进去几百万两的辽饷。九边的军镇,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防着野人叩关。”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温体仁、毕自严等内阁重臣的身上扫过。
“但大明的仗,还没打完。”
温体仁跪在地上,心头猛地一跳。
建奴都杀绝了,皇上还想打谁?
难不成要掉过头来,去收拾西南的土司,还是直接对江南残存的士绅斩草除根?
朱由校没有卖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