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35节
竟然有一个少年,跳出了农业社会的局限。
他看到了国家暴力的本质,看到了工业化初期的资源整合,甚至,他将目光越过了渤海湾,直接投向了那个正在被西方殖民者瓜分的广阔大洋!
这不是一篇八股文这么简单,这简直可以作为一份大明帝国走向全球殖民掠夺的战略宣言!
朱由校转身,大步走向兵器架。
他一把抽出那柄从辽东带回来的戚家刀,“铮”的一声,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在暖阁内一闪而过。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重臣。
“孙爱卿。”
“臣在。”
“你说他凶悍悖逆?”朱由校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错了。”
“这满朝文武,成天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他们只盯着自己锅里那块肉,盯着老百姓口袋里的那几个铜板!谁敢把目光投向海外?谁敢说出用坚船利炮去抢红毛鬼的金银?!”
朱由校抓起御笔。
笔尖饱蘸浓墨,朱砂红得扎眼。
他在顾炎武的名字上方,画了一个力透纸背的圆圈。
“他看到了大明火炮射程之外的天下!”
“他知道大明要活下去,要长盛不衰,就必须把刀挥向外邦,把外面的东西抢回来反哺华夏!”
朱由校将笔拍在桌上。
“南直隶顾炎武,文章通透,目光如炬。深合朕意。”
朱由校指着那份考卷。
“钦点,鼎新元年会试,第一名!”
“传统科举的最后一个会元,给他了!”
旨意下达,就意味着毫无回旋余地。
“即刻放榜。”
朱由校转过身,不再看这些朝臣。
众人躬身退下,西暖阁的门被关上。
北风呼啸,卷起顺天府贡院外的落叶。
巨大的榜文被差役贴在龙门外的八字墙上。
无数人潮拥挤上前。
陆秉长站在人群最外围,并没有报任何的希望。
写下那篇痛斥新政的八股文时,他便断定自己绝无幸中之理,更遑论功名。
他连考篮都未提,只负手站在街角,等着那可能到来的缇骑将他下狱。
前方的唱榜声此起彼伏。
榜单的最上方,那三个朱砂写就的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红得扎眼。
“南直隶顾炎武,会元!”
另一侧,是恩科中试的工匠与算学先生们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混合着旧文人们压抑的啜泣。
陆秉长闭上眼。
大明两百年的科举,终究是毁了。
他转过身,准备步回客栈。
“常州陆秉长,第三百名!”
唱榜差役拖长尾音的呼喝,在长街上突兀地响起。
陆秉长的脚步僵在半空。
他猛地回过头,撞开挡在身前的几名落榜举子,跌跌撞撞冲到八字墙下。
榜单的最末尾,那垫底的孙山之位上,白纸黑字,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朝廷竟然认了他这篇文章,给了他一个贡士身份,准他参加殿试。
陆秉长双膝一软,瘫坐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不远处的八字墙边,年仅十七岁的顾炎武,背着手,驻足在榜单前。
他看着自己高居榜首的名字,脸上不见丝毫狂喜,只是伸手紧了紧领口的棉袍。
鼎新元年,四月初八。
顺天府上空的晨雾还未散尽,紫禁城承天门外,三百名新科贡士已然列队等候。
初春的清晨透着料峭,参加殿试的贡士们皆穿着朝廷统一发放的青色深衣。
队伍中,没有人在低声交谈。
伴随着城楼上沉闷的钟鼓声,承天门的朱漆大门被大汉将军缓缓推开。
没有繁琐的搜检,没有搜身摸底的屈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殿试,不考经义,不考诗赋,任何人就算把整套《四书五经》抄在内衣上带进去,也毫无用处。
队伍穿过端门,踏上汉白玉的御道,最终停在皇极殿外宽阔的广场上。
三百张低矮的紫檀木案几,在广场上整齐地排列成方阵。每张案几上,摆放着上好的宣纸、徽墨与紫毫笔。
陆秉长站在方阵的末尾。
他的双腿在微微打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股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皇权威仪。
广场四周,全副武装的亲卫营士兵手持上好刺刀的天启二式后装枪,宛如一尊尊铁塔。
“皇上驾到——”
王体乾尖锐高亢的唱喏声,穿透了广场上空的薄雾。
三百名贡士齐刷刷地跪伏在金砖上。
朱由校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外罩一件大红色的织金披风。
他大步从皇极殿内走出,没有在龙椅上落座,而是直接停在了汉白玉的丹陛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大明帝国的新鲜血液。
“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垂手肃立。
朱由校没有让礼部尚书去宣读什么长篇大论的骈文开场白。
他双手撑在丹陛的汉白玉围栏上,目光扫过全场。
“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的策论,都已经过了朝廷的眼。”
朱由校停顿了片刻,晨风吹起他的披风下摆。
“但今日是殿试。”
“朕坐在这皇极殿里,不是为了挑几个会算账的管事,也不是为了找几个会画图纸的工匠。”
“朕要挑的,是大明未来的宰执!”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宰执!
那是入阁拜相、替天子理政的最高权力巅峰。皇上竟然要在他们这群人里,直接挑选未来的内阁班底。
朱由校转过身,从王体乾手里接过那份早已拟定好的策问黄绫。
“建奴已灭,辽东平定。大明北疆再无战事之虞。陕西、山西的旱灾虽在,但得益于镇海侯从海外带回的番麦、甘薯、土豆,数百万灾民有了果腹之物,不至于易子而食。”
“西山的铁水日夜流淌,二十万新军的架子已经搭起。大明朝的田亩、盐税、钱庄制度,已经走上了正轨。”
“外部强敌暂歇,内部温饱初定,旧制已毁,新制方立。”
朱由校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直刺每一个考生的心底。
“朕问尔等。”
“这大明帝国,下一步,当向何处去?”
考题下达。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微言大义。
这是一道直白简练,却又宏大到足以装下整个天下的战略策问。
“赐座。发卷。开考。”
朱由校转过身,走向丹陛上特意设立的一把交椅。
锣声响起,考生纷纷落座,研墨铺纸。
广场上只剩下墨锭摩擦砚台的单调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