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4节
“大捷……五年平辽……”袁崇焕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讥讽,“用尽心血,修筑城池,大炮齐射,打退了黄台吉。结果呢?”
“魏忠贤那个阉贼的几个干儿子,连辽东的土都没吃过,竟然也封了伯爵!而我这个真正在城头上拼命的主帅,竟然还要受那帮太监监军的鸟气!”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袁崇焕并不是东林党眼里那种毫无原则的道德君子。他是一个野心极大、极度自信、甚至有些刚愎自用的军事赌徒。
他坚信,只要朝廷能把所有的辽饷都交给他,由他便宜行事,哪怕是五年内拖垮大明的财政,他也能硬生生地把建奴困死在关外!
但是,朝廷没钱,阉党太黑,皇帝更是个听不进人话的主。所以他这招辞职,名为避祸,实为以退为进的政治梭哈。
他在等,等朝廷离不开他,等辽东局势再次恶化,皇帝亲自八百里加急求他回去,并且赋予他不受内阁和太监掣肘的真正大权!
“笃笃笃!”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车队缓缓停下。
“老爷!”外面的亲随长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有京城赶来的快马,说是侯恂侯大人的心腹,带有紧要的密信!”
袁崇焕的眼皮猛地一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东林党的人?
他掀开车帘,一阵秋风灌入,一个满身尘土、嘴唇干裂的骑士跌跌撞撞地下马,直接跪在车辕旁,从防水的牛皮筒里掏出了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
袁崇焕接过信,借着车厢里透过的天光,迅速拆开。
信上的字迹极其潦草,显然是侯恂在极度恐慌中仓促写就的,但信里的内容,却让这位号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辽东老将,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皇帝死而复生……大兴冤狱?”
“钱老宗伯被罚去西苑挑大粪?!温体仁入阁?!”
“西山建兵工厂,脱离兵部……皇帝又在闭门服食虎狼仙药?!”
一桩桩、一件件堪称离大谱的朝堂剧变,犹如重磅炸弹一般在袁崇焕的心头炸响。
他不在乎钱谦益是不是去挑粪了,他早就看不惯这帮只知道写诗走私的江南腐儒。
他在乎的,是信里那句最核心的情报——皇权和阉党完全合流,甚至跳过兵部,开始在西山直接搞火器和军工!
“胡闹!!简直是胡闹至极!!”
袁崇焕猛地一把将信纸拍在小木几上。那一贯自负的脸上,浮现出深重的狂怒。
“火器制造,那是我大明防守重镇的绝对国本!竟然不交给我等熟知兵法的辽东统帅,反而去西山搞什么兵工厂,由那帮手脚不干净的太监去弄?”
“更甚者,皇帝竟然大笔一挥,将前线百万的军饷强行截留,去搞什么荒唐的奇技淫巧?!”
第54章 滚!
袁崇焕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是基于他自己的“辽东大局观”。
在他看来,大明朝只有他懂打仗,只有他能在红夷大炮后边构筑一道皇太极冲不过去的防线。
朝廷现在把钱拿去自己玩,这就是在动他未来平辽的政治资本!
“侯恂在信里说,皇帝此举是因为药石攻心,导致性情大变。魏忠贤借此祸乱朝纲……”袁崇焕闭上眼睛,手指在腿上极快地敲击着。
他在算账,算一笔极其凶险的政治大账:东林党现在被杀成了没牙的狗,他们急需他袁崇焕这个素有威望的大佬来撑场子,如果他现在袖手旁观,任由阉党做大,以后他就算回了辽东,没有江南这帮文臣在户部替他要钱找粮,单靠皇帝那阴晴不定的内帑,他绝对熬不下去。
“但我也绝不能给侯恂他们当枪使。”袁崇焕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就上一道折子。”
“一道名义上讨伐温体仁,实则向皇上和魏忠贤展示我袁崇焕分量,试探他们底线的折子!”
“来人!拿笔墨来!”袁崇焕在颠簸的马车上,狂放地铺开宣纸。
他没有写什么乞骸骨的废话,而是直接提起了极重的笔锋,以一种站在整个大明国防高度的傲人姿态,写下了一封刺目的上疏。
疏曰:“臣闻朝局震荡,温体仁骤登辅部位,满朝惊骇。兵部为国家之喉舌,辽东为大明之死所!今闻圣上受内臣蛊惑,将平辽之巨弩军饷截留西山,废弃祖宗法度。”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若红夷大炮之制、火器之精要,不由兵部统御发往关外,而由不通实战之内人干预。不需五年,辽东防线必将自行崩塌!”
“臣请皇上罢黜温体仁温邪,收回西山内帑之命,将钱粮悉数归于太仓兵部管辖。若行此正道,臣袁崇焕,愿立下军令状,五年之内,必为陛下收复辽土!若不纳臣言,则建奴之患,祸在旦夕矣!”
写完,袁崇焕自负地扔掉毛笔。
这封折子,是极限施压,也是政治要挟,我看你那所谓的暴君,敢不敢真的不管辽东死活,跟我这个宁锦防线的主帅翻脸!
九月十七日。
京师,乾清宫,西暖阁。
距离那场凶险残暴的“红血竭脱水排毒法”,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暖阁里的地龙被烧得极热,但空气中那股恶心的硫磺与金属混合的臭气,早已经被太监们用烈酒和皂角水刷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淡淡的安神沉水香。
朱由校端坐在御案后,他依然消瘦,颧骨依然微微有些突出,但如果你此时再去直视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原本犹如蒙着一层灰翳的瞳孔,此刻清澈得如同水洗过的黑曜石,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冷酷锋芒。
皮肤上那些常年沉积的铅灰般的不健康色泽退去了大半。
虽然大病初愈的亏空还在,但在野蛮的极限置换排毒之后,这具属于年轻人的肉体机能,终于真正意义上抢回了生殖和内分泌系统的底线!
他活下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在这个充斥着毒箭的深宫里,拥有了繁衍龙嗣的底气。
此刻,御案的侧边,新晋内阁大学士的温体仁,正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蟒袍,腰杆挺得笔直,但头依然恭敬地下垂着。
“皇上。这是通政司今早刚刚转进内阁的值班急件。”温体仁的脸色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快要滴出水来的寒霜。
他双手捧着一本没有任何修饰的粗布奏折,递了上去。
“是前辽东巡抚,宁远伯袁崇焕,在回乡路上递上来的折子。”
朱由校接过奏折,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了一眼温体仁那咬牙切齿却又强行克制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
“怎么?温阁老,袁大帅在折子里骂你了?”
温体仁“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明鉴!臣若是因私怨,被他骂两句‘温邪’、‘奸佞’,臣根本不在乎。臣既然替皇上办差,早就把这张脸皮给了皇上!”
温体仁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里透着一股独属于酷吏的毒辣。
“但这袁崇焕,欺人太甚!”
“他借着骂臣的名义,在折子里不仅公然要求皇上撤掉西山兵工厂,更是无比狂悖地要求将一百七十万两抄家所得直接拨付给兵部和太仓!”
“他甚至敢用‘五年平辽’的许诺,来要挟皇上!这是居功自傲,其心可诛啊!!”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翻开了奏折,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自负、充满了“非我不可”意味的字句。
“哼。”
朱由校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酷的短促冷哼。
他这几天在偏院搞工业化,等的就是前线的战术反馈,等的就是看谁敢跳出来质疑他把军工收归皇权直辖。
果然,东林党在朝堂上被杀服了,他们就去找了关外的这把刀。
“五年平辽……”朱由校将折子随意地扔在桌子上,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表演。
如果是崇祯,看到这四个字,恐怕早就激动得走下龙椅,拉着袁崇焕的手管他叫爹了。
但作为一个有着上帝视角的穿越者,朱由校太清楚这“五年平辽”是个什么操蛋玩意儿了。
这就是一张画给中央要钱的超级大饼!
你给他钱,他拿去修城墙,拿去给关宁铁骑发粮饷。最后建奴绕过城墙直接打进京师(后来的己巳之变),他又在城墙上看着建奴抢东西。
“好一个宁远伯。宁锦大捷让他觉得自己是大明救星了。”
朱由校站起身,他没有对袁崇焕发火,因为没必要跟一个战略眼光短视且自负的人发火。
“温阁老觉得,朕应该怎么回他?”朱由校看着温体仁。
温体仁没有任何犹豫,他在内阁就是干这恶人活的。
“皇上!直接批红‘狂悖无礼,留中不发’!或者直接让锦衣卫去路上把他锁拿进京治罪!天下武将,绝不可开此要挟朝廷之风!”
“抓他?”朱由校不屑地摇了摇头。“温体仁,你这就低级了。武将不是文官,他在辽军里是有深厚的根基的。咱们还没换装新火器,惹毛了关宁军,这烂摊子没人收拾。”
朱由校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宣笔。
在这封充满了政治要挟意味的奏折上,没有任何冗长的辩驳,也根本不接他那句“五年平辽”的茬。
朱由校只写了刺目的一个字:
“滚!”
他甚至连多写一个标点符号都嫌浪费墨水。
写完,他将折子扔给温体仁。
“把这折子原样发还给他!让沿途的驿站告诉他,他既然辞官了,就给朕乖乖回广东老家去吃海鲜。”
“他要是不回,敢在路上逗留煽动军心。朕让魏忠贤直接派人剁了他!”
温体仁双手捧着那个“滚”字,心脏狂跳不止。
太霸道了!这种把武将统帅的面子直接扔在地上踩的作风,这大明两百多年,只有太祖高皇帝当年敢这么干过!
“还有。去告诉内阁和兵部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人。”朱由校的目光如狼,“大明的兵部尚书,不缺他袁崇焕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