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77节
那里写着两个名字:万丹国,马打蓝国。
“黄年兄伐谋,是从城墙内部找缝隙。”
顾炎武的声调逐渐拔高,胸膛随着呼吸起伏,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扩张野心。
“我选伐交。”
“但我的胃口,比黄年兄要大得多。”
顾炎武的手拍在了马打蓝国和万丹国的版图上。
“你们看这里。红毛鬼占据了巴达维亚的良港,却把这些土著王国死死地压制在内陆的丛林里。他们强买强卖,低价收购土著的香料,稍有反抗便开炮轰击。马打蓝的苏丹阿贡,前几年甚至发动过数万大军围攻巴达维亚,结果被红毛鬼的火器打得溃不成军。”
“血海深仇,早就结下了。”
顾炎武转头看向方以智。
“方年兄,我记得咱们在江南查抄七十二家豪强、以及剿灭南直隶私盐水匪的时候,缴获了大批缴获来的老式鸟铳、佛郎机炮,还有那些淘汰下来的残次冷兵器,都堆在府库里吃灰,对吧?”
方以智立刻明白了顾炎武的意思,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武装土著?”
“不错!”
“我们立刻联络南直隶,将那些残破武器运到广州,然后派人进入南面的丛林,带着银子去见万丹和马打蓝的苏丹。”
“告诉他们,大明天朝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海面。天朝此番南下,只为惩治不服王化的红毛鬼,对爪哇岛的土地没有半分兴趣。”
顾炎武直视自己两位年兄。
“银子是天朝赏赐的开拔费,这些火器是天朝支援的利器。只要他们出动大军,从南面向巴达维亚城堡发起总攻。城破之后,红毛鬼积累了数十年的财富,以及这座坚固的城堡,大明拱手相让,全数赏给他们!”
方以智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著大军,加上大明提供的火器。
这股力量一旦从防守最薄弱的南墙发起冲击,荷兰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必须将所有的主力火枪手全部调往南线死守。
“好一招驱狼吞虎。”黄宗羲看着地图,“土著有了火器,战力倍增。红毛鬼面临腹背受敌,必然首尾难顾。他们双方在南墙下绞杀,就是一台巨大的血肉磨盘。红毛鬼的弹药和兵力会被极度消耗。”
黄宗羲抬起头,看向顾炎武。
“等他们双方打得两败俱伤,红毛鬼的火药告罄。戚金将军的义乌兵再从西岸从容登陆,构筑臼炮阵地。三十门重型臼炮齐射,轻易就能敲碎红毛鬼最后的乌龟壳。”
“这计策,确实比从内部策反要稳妥,大明将士的伤亡也能降到最低。这‘伐交’之术,用得极妙。”黄宗羲由衷地赞叹。
顾炎武并没有因为黄宗羲的赞叹而露出得色。
他定定地看着黄宗羲,脸上带着几分嗜血的表情。
“黄年兄,你觉得,这银子和火枪兵甲,咱们就真的白送给这些未开化的土著猴子了?”
黄宗羲一愣。
方以智的拨弄算盘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顾炎武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青色官服的下摆。
他走向行辕正堂的大门,看着门外刺目的阳光,声音却冷如三冬。
“这爪哇岛,四季常青,土地肥沃得插根扁担都能发芽。岛上长满了大明急需的香料、甘蔗。地底下还埋着数不清的矿产。而那上百万的土著,就是最上等的、不需要发工钱的苦役。”
“皇上在殿试的时候问过,大明下一步当向何处去?”
顾炎武转过身,背对着门外的阳光,整个人处于阴影之中。
“向外开拓,夺取海权!”
“红毛鬼是强盗,我们大明,就要做这四海之内最大的规矩制定者。强盗的窝,我们要端;强盗抢来的地盘,我们大明也要全盘接收!”
顾炎武的手指虚空点向那张堪合图。
“这不叫驱狼吞虎。这叫假途伐虢!”
“土著大军攻城,必定死伤惨重。但他们的死,不仅消耗了红毛鬼的弹药,更把万丹和马打蓝这两个土著王国最核心的青壮武士,全部葬送在了巴达维亚的城墙下!”
“等红毛鬼的火药打空了,土著的武士也死绝了。”
“戚金将军的五千义乌新军,不仅要用臼炮轰平总督府。”顾炎武的手掌在空中狠狠一握,“更要在城破之时,调转枪口。把那些妄图冲进城里抢夺财富的土著残兵,全部干掉!”
“借着这股势头,大明舰队的陆战队直接顺着吉利翁河向南推进。踏平马打蓝和万丹的王宫,砍下他们苏丹的脑袋!”
“这爪哇岛上,再也不允许有第二个政权存在。从今往后,这片出产香料的富庶之地,只能有一个名字——大明皇家南洋总督府爪哇行省!”
大堂内,只有顾炎武的声音在回荡。
方以智呆呆地看着顾炎武。
他那颗常年浸泡在数字中的头脑,在此刻被顾炎武这套宏大的地缘战略彻底震撼。
用淘汰的旧火器和一笔微不足道的开拔费,买动当地土著去消耗西方殖民者的有生力量。
等双方血流成河、精疲力尽之时。大明的正规军以一种神兵天降的姿态入场,将殖民者和土著反抗力量在同一场战役中彻底抹杀。
一战定南洋。
不仅拔掉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最高据点,更顺手解决了南洋本土的土著威胁。
将整个爪哇岛的资源、土地、人口,纳入大明帝国的版图。
而大明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些对大明来说不值钱的银票和残次的武器。
“一本万利……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方以智喃喃自语。
他回到长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那张堪合图,眼中爆发出极度狂热的精光。
“打下整个爪哇岛,大明不仅垄断了香料贸易的源头,更是获得了一个完美的远洋舰队补给基地。进可掐断西洋人东来的航线,退可拱卫大明南海的安宁。皇上的战略构想,在这一步,闭环了。”
黄宗羲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顾炎武,这位在殿试中写出《向外开拓,夺取海权》的十七岁状元,此刻展现出的宏大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传统文官的范畴。
“顾年兄的‘伐交’,表面是借力,实则是绝户计。这胃口,确实比我大得多。”
黄宗羲理了理衣袖,上前一步,站到顾炎武的身边。
“既然算盘已经打清了,这恶名,咱们三个一起背。史书上怎么写咱们心狠手辣、不讲信义,那是后人的事。只要大明的龙旗能插在巴达维亚的城头上,这千古骂名,黄某人扛了。”
“同扛。”方以智也直起身,语气坚决。
大明帝国新生代的三位文臣宰执,在这个远离京城数千里的广州行辕内,达成了高度一致的共识。
没有争吵,没有党争,只有对国家利益的忠诚。
顾炎武看着两位同僚,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我们可以物色合适的人选了。”
第305章 深入敌后
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三人,并肩走在十三行的街面上。
他们身上穿着由内务府直接下发的百户飞鱼服。
料子是上等的云锦,针脚细密。
腰间挂着的绣春刀,刀鞘用鲨鱼皮包裹,吞口处的黄铜在岭南耀眼的日头下泛着光泽。
这身行头,走在京城的街面上足以让五城兵马司的巡街兵丁绕道。
但在广州这种天南海北商贾云集、看惯了奇珍异宝的地方,路人投来的目光多是打量,少了几分畏惧。
靳一川走在最右侧,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药瓶,倒出一粒紫雪丹,仰头吞下。
他舒展了一下肩膀,用力吸了一口略带海腥味的湿热空气。
面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红润,以往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这几日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太医院的药,确实比下九流铺子里的虎狼药管用。”靳一川拍了拍胸口,气脉悠长平稳,“若是搁在以前,走在这等闷热的地界,我这肺管子早就喘不上气了。”
卢剑星走在中间,步伐沉稳,目光不时在两旁堆满南洋香料、象牙、犀角的商铺上扫过。
“皇上给了咱们兄弟活路,给了治病的良药,咱们这条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卢剑星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只是这趟差事,有些摸不着头脑。咱们跟着那位赵百户南下,原以为是来见真章的,结果却在这街面上当了三天的游魂。”
沈炼走在左侧,单手按着刀柄,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街市,看向远处码头方向那一排排高耸的战舰桅杆。
“有什么摸不着头脑的。”沈炼一语道破天机,“皇上把咱们安插在赵靖忠身边,是当钉子用的。赵靖忠心里比谁都清楚。咱们三个人,三把刀,随时能要他的命。他在害怕。”
靳一川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所以那位赵百户,刚到广州行辕,船还没停稳,就捂着肚子喊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连总督行辕的门都没进,直接包下了一处偏僻的宅院养病去了。大门紧闭,连咱们兄弟都不见。他这是在躲咱们呢。”
“他怕这岭南天高皇帝远。”沈炼转过头,看着卢剑星,“万一咱们接了什么密旨,半夜潜入他的宅子,直接把他剁了,再报一个‘染瘴气暴毙’,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他干脆装死,只要不沾事,就不会出错。”
卢剑星眉头微皱。
“赵靖忠躲起来装病,行辕那边的三位钦差大人也不过问。咱们兄弟三人在广州城里晃荡了三天,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连个办差的指望都没有。百户的俸禄拿着,太医院的药吃着,这心里,不踏实。”
卢剑星是个传统的人。
他从小承袭锦衣卫的职位,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在京城受张英压榨时,他为了功劳敢去搏命。
如今拿了皇上的天大恩典,却无所事事,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焦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