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8节
“来人!”
朱由校在水盆里草草洗去手上的虫汁,甚至没来得及擦干,便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急迫。
“去!把魏忠贤立刻给朕叫到实验室来!”
半炷香后。
魏忠贤提着大红蟒袍的下摆,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西苑偏院。
这几天他过得很是滋润,外朝有温体仁顶着文官的火力,他带着东厂番子在京城和直隶附近四处抄那些跟钱谦益有瓜葛的官员家产,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一进实验室的门,看到朱由校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这位九千岁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得意,瞬间凉了下去。
老太监极有眼色地让周围打下手的工匠全部滚出院子,然后亲自关严了房门。
“皇爷……可是西山兵工厂那边出了岔子?”魏忠贤小心地问。
“没出岔子。但咱们大明朝,马上要出天大的岔子了。”
朱由校没有坐下,他在堆满铁条和图纸的桌案前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看向魏忠贤。
“厂臣。朕接下来交给你的事,你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跟朕讲什么大明律和前朝规矩。”
“朕怎么说,你就给朕怎么去办。办砸了,咱们俩以后连在大明朝找棵歪脖子树上吊的机会都没有!”
魏忠贤浑身一紧,“扑通”一声重重跪倒。
“皇爷指哪,老奴就咬哪。别说劳什子三杨当年定下的烂规矩,就算是天王老子拦着,老奴也给他撕碎了!”
“好。”
朱由校走过去,霸道地抛出了两个对于整个大明官僚体系来说,堪称没头没脑、甚至可以称之为发疯的指令。
“第一。从今天起,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东厂的所有暗桩,去给朕招募京畿、山西、乃至江南最懂堪舆水脉的打井匠人!”
“不管花多少银子。年前,必须给朕在陕西延安府、西安府的各地,大规模地往下打深井!”
“第二!带着内库的现银。去江南,去湖广,甚至派出海船去两广和安南(越南)!”
“给朕买粮!糙米、麦子、乃至发霉的陈粮。”
朱由校在魏忠贤的眼前,用力地竖起了一根手掌。
“越多越好!哪怕是把咱们抄家抄回来的现银全砸进去,也要给朕往太仓和陕西方向囤积海量的粮食!”
这两道旨意一砸下来,魏忠贤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在地上,脸上的褶子痛苦地挤在一起,那是真真切切地在嘬牙花子。
吸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刺耳。
“皇爷……这……”
魏忠贤不是想抗旨,而是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疯狂地冒出无数个致命的经济和制度乱码。
“皇爷。这深秋马上入冬的,您突然让老奴去陕西那荒山野岭打井?”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进谏。
“不是老奴舍不得跑腿。这打一口出水的深水井,要耗时数月,靡费白银少说也得三十两。”
“如果是通过地方州府去办……那帮西北的县令、道台,穷得眼睛都发绿了。这笔银子一旦拨下去,十成有九成会被他们层层漂没!别说打井,恐怕连坑都挖不了一个啊!”
朱由校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这种腐败的官僚吃拿卡要,根本全在他的推演之内。
“他们敢贪,你就用东厂给朕去治!”
但魏忠贤嘬牙花子的重点显然不是打井,而是第二条。
他无比肉痛地在地上磕了个头。
“皇爷!这第二条去江南买粮……那是真的要命啊!”
“您有所不知。自从前几日咱们在朝堂上把钱老大人发配去挑了粪,温阁老在内阁里四处咬人,那帮江南的东林余孽和大地主大商贾,明面上不敢逼宫,但他们背地里已经开始恶心咱们了!”
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和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
第60章 抢时间
“他们手里掌握着大明七成的产粮地和漕运票号!”
“最近这半个月。他们联合起来,把江南市面上的粮价,硬生生地往上抬了三成!一石根本吃不死人的陈年糙米,现在在苏杭地界,要一两四钱银子!”
“咱们手里虽然有抄家剩下的那几十万两白银。但西山兵工厂造枪造炮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若是这个时候拿着银子去江南买那种故意抬高市价的高价粮……”
魏忠贤抬头看着朱由校,无奈地道。
“皇爷!这就等于是咱们抄了他们的家,转个头,拿着现银又去买他们高价倒卖的粮食!这钱,最后又原封不动地流回了那帮东林党的腰包里啊!”
在封建时代的经济战中,这就是江南大买办阶级和地主阶级的阳谋!
你皇权有刀把子,但天下粮食的定价权和流通路径,掌握在我们手里。
你杀了几个士大夫,那我们就让大明的物价系统崩溃,看看是谁先死!
实验室里,火炉里的煤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朱由校静静地听完魏忠贤这很是符合唯物主义经济学推演的汇报,不仅没有被江南商帮的反制所震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就对了。这就符合他们贪婪且鼠目寸光的阶级特性了。”
朱由校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抓起一把刚淬火的铁砂。
“厂臣。你办了一辈子的差,为什么脑子还是这般迂腐?”
魏忠贤愣住了:“皇爷的意思是……”
“咱们是朝廷。是这大明朝最大的暴力机器!在这紫禁城里,朕跟你讲大明律,那是因为那是咱们用来统治底层百姓的遮羞布。”
朱由校猛地将手里的铁砂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可是对付这群手里握着粮仓、敢跟朝廷玩奇货可居的大资本和大地主。”
“你跟他们做生意?你拿真金白银去买他们囤积居奇的高价粮?你魏忠贤的东厂番子,手里拿的绣春刀难道是烧火棍吗!”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
“陕西打井的事,不要通过地方衙门!”
“京营里那些裁汰下来的老弱病残净军。挑五千个懂规矩的,由你东厂心腹的档头带队!”
“直接带着干粮和铜钱去陕西。谁能挖出一口出水的井,当场给发三十斤面饼和五两现银!西北的州县官僚要是敢过问插手,或者是想在这上面抽火耗。”
“你让东厂的番子不要去大理寺走流程了。直接就地砍了他们的脑袋,悬在打出来的井口上!”
在极端危机来临前,一切常规程序都必须被暴力掐断,垂直管理,直达基层!
“至于江南的粮食。”
朱由校的目光投向了舆图上那水网密布的南方。
“他们既然敢抬价,就是吃准了朝廷不能去直接抢。因为一旦朝廷公然去抢大户,那是逼着江南谋反。他们想要在这张体面上吃死咱们。”
“那朕,就偏不给他们这个体面!”
朱由校突然突兀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福建巡抚那边的塘报里。那个最近在东南沿海势力极速扩张,手底下有几百条三桅大船,兼职做着走私和海盗生意的郑芝龙。朝廷招安的折子批下去了没有?”
魏忠贤脑子疯狂转动,赶紧回答:“回皇爷。郑一官(郑芝龙)那厮桀骜不驯。前些日子兵部虽然有了招安的议案。但他手底下的海盗一直在福建沿海抢劫商船。因为咱们水师糜烂,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招安的旨意,内阁那边一直压着想再讨价还价。”
“不用讨价还价了。”
朱由校的语气轻巧地决定了大明末期最大的一支海上武装力量的命运。
“你亲自给郑芝龙去一封密信。并且带一套规整的福建总兵官的武将官服过去!”
“这官皮,朕给他!”
“但条件是!从今天起,郑芝龙这支庞大的私兵在海上抢谁的货,不管。他走私丝绸瓷器去卖给佛郎机人,朕也不管!”
“朕甚至给他发放具有皇权效力的‘私掠许可证’!也就是说,朕亲自给他背书!”
魏忠贤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皇爷!这……这是公然豢养海盗啊!”
“什么是海盗?只要能把粮食给朕运回太仓。他就是大明的正规军!”
朱由校的眼神在这一刻变的凶狠。
那是他前世极其痛恨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工业破局之道——英国人不就是靠着伊丽莎白女王发的私掠许可证,才完成的资本原始积累吗!
“你让郑芝龙,把那些敢于把粮食屯在码头上抬价的江南大商贾的粮船,在海上给朕全部劫了!”
“还有那些跟东林党勾结往海外偷运私粮的海商。一粒米都不许出了外海,全部抢下来!”
“这些抢下来的粮食,一半归他郑芝龙做军饷。另一半,由水路直接押送天津卫!”
“只要这江南的粮。能通过海盗的刀子,变成朝廷太仓里的平价米。”
朱由校冷笑连连。
“那些妄图用粮价憋死大明的江南地主,看到自己的粮运不出去甚至还会被抢,不出三个月,他们自己那极其脆弱的金融联盟就会彻底崩溃。为了回笼资金,他们只能哭着喊着按照咱们定的底价,把粮食卖给朝廷!”
这就是朱由校的破局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