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0节
“皇爷……”
黑暗中,一声轻柔中带着浓浓睡意却又充满了关切的呢喃声,在朱由校的耳边响起。
张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大明的国母,借着从窗棂隐约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看到了那个平时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宛如神明般强悍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无助的孩童一般,浑身僵硬,满额冷汗地靠在床头端喘息。
张嫣的心口猛地一疼。
她没有去问前朝发生了什么政务,她自幼熟读女诫,知道后宫不得干政。
而且她也根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国库亏空和辽东局势。
但她懂这个男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从皇爷从棺椁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变得暴戾且不讲情面。
他让锦衣卫去打死了他的乳母客氏,他让厂卫在灵堂上逼出了几十万两的赃款然后把官员拖出去,他甚至毫不客气地把一代名儒钱谦益逼去挑了大粪。
外面的读书人都在私底下骂他是桀纣,是受了阎王蛊惑的暴君。
满朝文武提起他,就像是提起吃人的厉鬼。
但张嫣知道,皇爷那是在给大明刮骨疗毒。
他把所有的骂名、所有的血腥、所有的罪孽,都一个人扛在了他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他甚至为了给自己解毒、为了给老朱家留下哪怕一丝延续的火种,不惜用那种痛苦的要命的高热毒泥来煎熬他自己的肉体。
“皇爷。”
张嫣没有叫太监进来点灯,也没有去拿帕子。
她只是轻柔地将自己那依然带着滚烫体温的骄人身躯,慢慢地靠了过去。
她伸出那双修长柔嫩的手臂,温顺且坚定地,从背后环抱住了朱由校那因为紧张而绷得极紧的腰腹。
她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朱由校那布满冷汗的宽阔后背上。
“外面风大。您身上凉,仔细冰着了。”
张嫣的声音极低,极软,就像是能融化这世间一切坚冰的春水,带着一种母性的包容和属于妻子的顺从。
“睡不着吗?臣妾陪着您。”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那一抹真实的温润与柔软,感受着那属于人类的体温透过单薄的中衣传递到自己冰冷的肌肤上。
朱由校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开始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在黑暗中将脸贴在自己背上、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输送给他的张嫣。
在这个疯狂倒计时的末日帝国里,在这个充满了水银、铅毒、算计和背叛的紫禁城里。
这是他唯一能够确认,绝对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的一团火。
“梓童。”
朱由校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他伸出手,用力地反握住了张嫣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紧扣。
“朕是不是杀人杀得太多了。外头的人,是不是都盼着朕早点驾崩呢?”
在最脆弱的时候,即便是铁血的独裁者,也会忍不住试图从最亲近的人那里获取一丝微弱的情绪认同。
张嫣没有犹豫。
她将脸颊在朱由校的背上轻轻蹭了蹭,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决绝。
“臣妾是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但臣妾知道,以前这宫里,这天下,像是个捂烂了的脓疮。臣妾连喝一口粥,都差点被人在碗里下了要命的毒。”
“现在皇爷杀了人,流了血。虽然看着吓人,但臣妾心里却觉得,这坤宁宫里的气儿,顺了。这紫禁城的天,亮堂了。”
张嫣的手指在朱由校的掌心里微微收紧。
“外头的人骂您,是因为您动了他们吸大明血的刀子。”
“历朝历代,哪有兵不血刃就能中兴的圣主?秦皇汉武,手段哪个不酷烈?他们不懂您,臣妾懂。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在背后戳皇爷的脊梁骨,那臣妾就和皇爷一起挨这千古的骂名!”
这几句朴素的、甚至带着明显阶级局限性的妇人之见,在此刻却犹如一记沉重的鼓槌,重重地敲击在朱由校那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是啊!
我在害怕什么?!
老子是个现代人!
老子有着领先这个腐朽时代整整四百年的辩证唯物主义历史视野!
既然已经在这个烂泥潭里掀了桌子,既然已经把刀架在了整个江南士绅的脖子上。
那还有什么可绝望的?
天塌下来,大不了当个吊在煤山老歪脖子树上的亡国之君。
但只要老子还没死,这大明这台破车,老子就必须给它焊上钢铁的履带,把它强行开出这片死地!
“好!好一个陪朕挨千古的骂名!”
朱由校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发生了锐利的蜕变。
那是从迷茫中挣脱出来后的清明。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张嫣娇媚的身躯揉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睡!天大的事,明日再说!既然他们骂朕是暴君。那朕就暴给全天下看看!”
第63章 只有掠夺
后半夜,朱由校终于在这份极其难得的安稳中短暂地睡了两个时辰。
五更天。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结着厚重的一层秋霜。
冷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百年极寒。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早早地起了床,他没有让太监伺候,随意披了一件厚重的狐裘大氅,连头发都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的挽住。
此刻的他,站在暖阁那一整面巨大的墙壁前。
墙上,挂着的是万历年间西方传教士利玛窦进献的,相传是三宝太监郑和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
那是这个时代,关于这颗蓝色星球,最宏大、也是最震撼人心的世界地图。
两只巨大的牛油火烛在地图两侧熊熊燃烧,将地图上的山川江河照得忽明忽暗。
朱由校背负着双手,他的目光没有在上面标注了“流贼”、“大旱”、“建奴”的大明十三省版图上停留一秒钟。
他太清楚了。
如果把大明内部看成一个封闭的系统,在“小冰河期”这种霸道的自然灾害和封建土地兼并的双重挤压下,这是一个绝对的“负和博弈”。
没有外部增量的注入,就算他朱由校把满朝文武全拿去剥皮揎草,把江南所有地主地窖里的银子全抄出来,也根本填不满几千万人因为颗粒无收而产生的碳水化合物缺口!
赈灾?
没有几十万吨实打实的粮食,你拿什么赈灾?发纸币给饥民吃吗?
“在土地产出因为奇寒而崩溃的农业时代,陆地上的内卷是死路一条。只有掠夺……”
“有效的对外掠夺和带来的外部增量的强行输入!这才是这个地狱级副本里唯一的破局之道!”
朱由校的眼神越来越亮,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顺着大明王朝那绵延数千里的海岸线,一点点地向东、向南移动。
那是大海的方向。
“海盗……郑芝龙……”
朱由校脑海中突然划过前几日自己那道让魏忠贤去招安郑芝龙的旨意。
那是他迫于江南粮价被抬高,为了平抑物价而随手落下的一招用来恶心江南买办的黑吃黑闲棋。
但此刻,当他的目光跳出陆地的局限,投向那广袤无垠的蔚蓝太平洋时。
这个漫不经心的名字,就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他整个战略推演的神经!
“大明的海禁,是荒谬且掩耳盗铃的自宫!”
“东林党和江南商帮为什么要拼死反对市舶司?为什么要勾结海盗?”
“因为海贸的利润,远远比在陆地上收那一亩三分地的租子要恐怖成百上千倍!”
朱由校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坤舆万国全图》上,点在了此时被称为“大肚国”的夷州(台湾),点在了那些标注着红毛鬼(荷兰人)和佛郎机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活动的南洋航线上。
“欧洲的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盖伦帆船已经在马六甲和台南疯狂地劫掠香料和黄金。”
“西班牙人正在美洲挖掘着波托西的银山。”
“而大明,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能生产丝绸、瓷器、茶叶的几千万勤劳工匠。却像一个肥硕的傻子,自己把自己绑在陆地上。把海贸这块肥美的肉,拱手让给了底下的贪官污吏和跑到家门口的西方强盗?!”
“蠢!蠢不可及!”
什么是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