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03节
他没有穿飞鱼服,一身黑色的劲装几乎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左侧脸颊上的刀疤在火把微弱的光晕下闪烁。
田七走到被丁修踩碎的竹管旁,用靴底拨弄了一下散落的香灰。
“赵靖忠太心急了。”
“在广州行辕,他装病装得太过刻意。一个常年在内廷察言观色、把身家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太监,突然转了性子,以死相逼要来前线监军。这不是忠勇,这是狗急跳墙。”
田七转过头,看着丁修。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买通了行辕外围的杂役,半夜潜入档房偷看行军备忘。他不知道,那份备忘是本使亲手放在暗格里的。他抄走的每一个字,登陆的地点,洋流的时辰,全是我们想让红毛鬼知道的。”
“一个出卖主子的叛徒,在红毛鬼眼里是没有分量的。他必须带去足以扭转战局的绝密,才能换回他想要的爵位和金银。而这十万斤火药的坐标,就是我们替他准备好的投名状。”
丁修听着田七的剖析,忍不住倒吸一口热气。
“所以,你们就由着他把这根引信插进来?”丁修踢了一脚地上的木桶,“既然知道他要炸营,直接在半路上把他剁了岂不干净?”
“剁了他,谁去给红毛鬼报信?”
顾炎武转身面向存放着上千个沙土桶的库区。
“巴达维亚的星形棱堡,护城河宽阔,炮台呈交叉射角。就算我们有重型臼炮,强行在烂泥地里构筑阵地轰城,天雄军的伤亡也绝不会小。我们要的,是让红毛鬼自己把城门打开,从那个坚不可摧的乌龟壳里滚出来。”
顾炎武看着丁修踩碎的那半截竹管,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丁壮士,你手快了些。这根引信,本官原是留着大用的。”
丁修一愣:“老子替你们掐了这催命符,你还嫌我多事?”
“无妨。”顾炎武没有责怪,他转头看向戚金,“戚将军,东西准备好了吗?”
戚金按着剑柄,大步走上前:“回大人,全数布置妥当。”
戚金挥了挥手,两名天雄军的火药司库从后方推上来两辆独轮小车。车上放着十几个造型奇特的圆桶,桶壁上画着西山兵工厂特有的朱红色骷髅标记。
“赵靖忠想要一场惊天动地的殉爆,去向红毛鬼的主子邀功。”顾炎武的手指划过那些圆桶的边缘,“大明是礼仪之邦,既然他演得这么卖力,我们总得给他把这场戏唱圆了。”
顾炎武看向那两名司库。
“布阵。”
司库们动作麻利地将那些画着骷髅标记的圆桶搬下车,分散安放在整个油布篷的核心区域。
他们用特制的快速导火索将这些圆桶首尾相连,引线的末端一直延伸到火药库外围的一处安全掩体后方。
“这是西山宋应星大人今年刚配出来的新花样。”顾炎武看着正在布线的司库,向丁修和身后的锦衣卫三兄弟解释道,“里面装的不是攻城用的高爆黑火药。而是特制的发烟剂。”
顾炎武抬起头,望向北方巴达维亚城的方向。
“这东西炸开,没有多少推平和撕裂的冲击力,杀不死几个人。但它能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强光,以及冲上百丈高空的浓烈白烟。声势之浩大,十里之外如闻雷霆。”
顾炎武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火把的微光。
“赵靖忠算准了一个时辰后起爆。他现在,应该已经逃到了荷兰人的防线后方,正眼巴巴地等着看这出好戏。”
“既然他想要烟花,本官就赏他一场烟花秀。”
顾炎武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然劈下。
“清空这片洼地。一个时辰后,点火!”
大批负责守卫的士兵如同退潮般迅速撤离火药库区域。
丁修和三兄弟跟着顾炎武、戚金等人,登上了距离洼地半里外的一处制高点。
夜风穿过雨林,树冠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远处的巴达维亚南墙方向,马打蓝土著和荷兰守军的枪炮声依然在断断续续地嘶吼。
夜空被炮火映得暗红一片。
一个时辰后,一名天雄军的旗官拿着火折子,蹲在掩体后方,转头看向高地上的顾炎武。
顾炎武看着天色,估算着赵靖忠逃跑的脚程,微微颔首。
火折子凑近了快引线。
“嗤——”
一簇明亮的火花瞬间爆开,引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犹如一条火蛇,疯狂地向着洼地深处的油布篷窜去。
三息之后。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洼地深处轰然炸裂。
大地震颤。
高地上的树木剧烈摇晃,无数飞鸟惊恐地冲入夜空。
一股刺目到极点的白炽强光,瞬间撕裂了南洋漆黑的夜幕。
那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将方圆数里的雨林照耀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一团巨大无比的白色蘑菇云,翻滚着、咆哮着,从洼地中腾空而起。
浓烈的烟柱直插云霄,足有数百丈高,在夜风的吹拂下,犹如一头狰狞的巨兽,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浪,周围的防潮油布被炸得粉碎,木排和假火药桶的碎片在半空中四处飞射。
但没有地动山摇的冲击波,没有那种能将人体内脏震碎的毁灭性推力。
这仅仅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极致欺骗。
顾炎武站在高地上,狂风吹得他的青袍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直冲云霄的滚滚白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五里外,巴达维亚城堡,南墙。
震天动地的巨响跨越了雨林的阻隔,狠狠地撞击在厚重的三合土城墙上。
城头上正在装填弹药的荷兰火枪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双耳发麻,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望向南方的大明军营方向。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
一团巨大的、犹如神罚般的白色浓云,正翻滚着升入夜空。
刺目的光斑在云层底端闪烁,照亮了半个天际。
总督安东尼·范迪门站在棱堡的高塔上,双手死死抓着黄铜望远镜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根根暴起。
“上帝啊……这是多大当量的火药殉爆……”范迪门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身边,刚刚顺着暗道逃入城中的赵靖忠,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灰布短打沾满了烂泥,额头上满是汗水。
当那声巨响传来,当那团白色的蘑菇云升起时。
赵靖忠的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高塔的石板地面上。
他没有去看范迪门,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升腾的白烟,原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五官,此刻彻底舒展开来,化作了一种癫狂到极点的狂喜。
“炸了……真的炸了!”
赵靖忠跪在地上,双手神经质地在身前抓挠着,喉咙里发出犹如夜枭般尖锐的笑声。
“总督阁下!您看到了吗!那是大明远征军的辎重营!”
赵靖忠连滚带爬地凑到范迪门的腿边,仰起头,脸上的表情谄媚而疯狂。
“十万斤黑火药!全炸了!那五千天雄军,现在就算没有全死在火海里,也全都被震聋了耳朵,吓破了胆!他们的重型臼炮,没有了一两火药,就是一堆扔在烂泥里的废铁!”
范迪门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赵靖忠。
这位日耳曼枭雄的眼底,终于褪去了所有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赵先生,你为东印度公司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我会在给国王陛下的报告中,为你争取你应得的爵位和奖励。”
范迪门大步走向塔楼边缘,俯视着城墙下方。
护城河外,马打蓝国的两万土著武士,同样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响震慑住了。
他们回过头,看着大明营地方向升起的蘑菇云,阵型出现了明显的骚乱。
在他们原始的认知里,那是大明的神罚,是不可抗拒的灾变。
攻城的势头,在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将军们!”
范迪门拔出腰间的指挥剑,直指城外的原野。
“明国人的火炮已经成了哑巴!他们的步兵失去了弹药,只能在丛林里等死!”
“城外的这些土著猴子,已经没有了后援!他们的士气正在崩溃!”
范迪门的声音通过传令官,在城墙上下迅速传达。
“打开南门!”
“让长矛阵出城!火枪手列队反冲锋!重骑兵准备清扫战场!”
“把这些土著猴子全部赶进烂泥里!然后,顺着他们撤退的路线,去大明的营地,收割那五千个明国士兵的头颅!”
“吱呀——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