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22节
第一圈,沉重而缓慢。
“嘶——哐当!”
第二圈,速度开始加快。
“嘶——哐当!”
随着进气与冷凝阀门在离心调速器的控制下实现自动开合。
这台钢铁怪物的呼吸变得狂暴但是极度规律。
飞轮的转速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那一丈直径的巨大铁轮,在众人的视线中化作了一团黑色的残影!
“轰隆!轰隆!轰隆!”
整个甲字第一号作坊的地基,在飞轮的高速旋转和活塞的疯狂往复中,开始剧烈地颤抖。
空气中充斥着蒸汽的尖啸、钢铁的撞击和煤炭燃烧的爆裂声。
“看那边!”
宋应星指着飞轮主轴延伸出去的另一端。
那里通过齿轮和皮带,连接着一台专门为了测试动力而建造的重型水力抽水泵。
但此刻,没有水力。
完全依靠蒸汽机飞轮传导过来的旋转动能,抽水泵那根粗大的连杆开始疯狂地上下抽动。
这台抽水泵的管道,直接连通着作坊外一口深达五十丈的废弃煤矿竖井。
仅仅不到十息的时间。
“哗啦——!!!”
一股直径粗如水桶般的浑浊泥水,在蒸汽机狂暴动力的抽吸下,从五十丈深的地下被硬生生地拔出地面,顺着排水槽犹如山洪般喷涌而出!
没有借助水车的落差。
没有耗费一头骡马的体力。
仅仅是燃烧了几筐黑色的煤炭,这股足以让人力绝望的自然重力,被这台钢铁机器无情地按在地上摩擦并轻易地撕碎。
赵亮死死地盯着那喷涌而出的水柱,那双平时看透生死的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在除夕之夜冒雪出宫了。
如果把这东西装在西山的锻锤上?
如果把这东西放在天雄军的火炮作坊里?
大明的工匠再也不用看永定河冬天的枯水期脸色。
这头怪物只要有煤有水,就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永远不知疲倦地砸下几千斤重的铁锤,砸出成千上万根精钢炮管!
这是改天换地的力量。
这是神明才配拥有的造物权柄!
作坊里,工匠们的欢呼声被机器的轰鸣掩盖。
朱由校站在距离飞轮不足五步远的地方。
滚烫的蒸汽水珠飞溅在他身旁的地上,留下一片片湿痕。
但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双肩微微颤抖。
他没有去看那些喷涌的水柱,他看着那飞速旋转的飞轮。
那是工业革命的心脏。
那是将人类从农业文明的泥沼中强行拔出、送上星辰大海的最终引擎。
作为前世的材料工程师,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台机器运转的这一刻,代表着什么。
此时的西方,英吉利的那些工匠还在用简陋的风箱打铁。
距离瓦特改良出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机,还有足足一百三十年!
大分流的十字路口,原本注定要滑向深渊的东方文明,在这一刻,被他硬生生地扳转了道岔!
一百三十年的技术代差!
这是何等恐怖的历史提前量!
大明帝国,在鼎新元年的这个除夕夜,比另一个时空的整个世界,提前了一个半世纪,一脚踹开了蒸汽时代的大门!
朱由校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宋应星的面前。
这位大明最伟大的科学家,此刻正满脸痴迷地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钢铁怪物,眼底的狂热仿佛能点燃整个作坊。
朱由校伸出双手,没有顾忌宋应星双肩上厚厚的机油和煤灰。
他重重地,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
掌心传来的力度,震得宋应星的身体微微一晃。
宋应星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
他看到朱由校的那双眼睛里,有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炽热火焰。
“皇上……”
宋应星刚想跪下,却被朱由校死死按住双肩。
朱由校没有用那些君臣奏对的官场套话。
他贴近宋应星,声音在蒸汽机的轰鸣中,犹如金石相击,字字穿透耳膜。
“宋长庚。你听见它的声音了吗?”
朱由校指着那台疯狂运转的机器。
“这不是一台抽水机,也不是一个打铁的锤子。”
朱由校的目光越过作坊的穹顶,看向无尽的夜空。
“这是大明帝国新生的脉搏!”
“有了它,大明的高炉再也不用依水而建,天下十三省的地下煤铁,全都是我们无穷无尽的粮草!大明的火炮和燧发枪,将像夏天的暴雨一样倾泻在我们敌人的头顶!”
朱由校的手指用力捏紧宋应星的肩胛骨。
“你信不信,不出十年。”
“朕要把这台怪物,装在一艘不用挂帆、不用看风向的钢铁巨舰上!那艘船,将劈开所有的惊涛骇浪,哪怕是逆风,也能把大明的龙旗,插在欧罗巴的海岸线上!”
“朕要把这台怪物,装在带轮子的铁车上!下面铺上平行的钢轨!那铁车拉着十万大军和无数的火炮,日夜不息地穿过草原,穿过戈壁,十天之内,就能把大明的军队送到极西之地!”
朱由校的蓝图,犹如一幅充满扩张野心的史诗画卷,强行塞进了宋应星、赵亮和田七的脑海中。
蒸汽铁甲舰。
蒸汽火车。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不可思议的构想!
但在那台真真切切在眼前咆哮的机器面前,在那个喷涌而出的大水柱面前,没有人敢怀疑这位皇帝的狂言。
宋应星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那颗纯粹的工匠之心,被朱由校描绘的未来彻底点燃。
他猛地推开朱由校的搀扶,后退一步,双膝重重地砸在煤渣地上。
“臣……愿为大明,肝脑涂地!铸此钢铁巨兽,碾碎四海不臣!”
风雪在寅时三刻渐渐停歇。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厚重的白,整座皇城在黎明前的晦暗中,宛如一头刚刚褪去旧鳞、蛰伏于积雪下的巨兽。
玄武门的沉重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音,外包熟铁防弹挡板的四轮马车碾过宫道上的残雪,车轮与地面的碎冰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朱由校坐在车厢内。
整整一夜未眠,他的眼眶里布满了交错的红血丝,那是长时间在高温锅炉旁烘烤以及亢奋后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得沉稳有力。
在这个除夕之夜,他亲眼见证了那个喷吐着白汽的钢铁怪物完成第一次往复运动。
大明帝国的国运,在飞轮旋转的那一瞬间,已经被推入了一条不可逆转的钢铁洪流之中。
马车在乾清门外停稳。
朱由校掀开车帘,夹杂着碎雪的晨风灌入脖颈,将他在西山作坊里沾染的煤烟味吹散了些许。
他先是回到了乾清宫更衣,随后向着皇极殿的方向走去。
今日,是鼎新二年的正月初一。
大朝会。
皇极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
官员们的朝服下摆沾着雪水,在零下的严寒中,冻得犹如坚硬的铁板,呼出的白气在唇髭上结成白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