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50节
丁修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棵树上摘来的热带野果。
他咬了一大口,酸涩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这几天没闲着,在林子深处转悠了十几里。顺手宰了几个摸过来的马打蓝国探子。”
说着,他翻身跃下。
五尺高的距离,他落地时双膝微弯,犹如一片落叶触地,连脚下的枯枝都没有踩断,真正做到了落地无声。
他走到靳一川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牙缝里还夹着一点果肉残渣。
“师弟。那帮猴子,在树上蹿下跳的动作倒是挺快。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直来直去的。他们设在林子里的那些绳套和毒刺陷阱,在辽东连头瞎了眼的野猪都坑不到。不过,他们的毒箭确实有点门道。”
丁修将吃剩的果核随手抛进泥水里,肩膀一抖,将背上的苗刀解下,握在右手中。
“这趟掏老营的活儿,师哥给你们打头阵。我的刀长,开路最合适。”
丁修用刀背敲了敲靳一川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不过,咱们可得把话说在前头。大军攻城,你们去割苏丹的脑袋回去领赏领官。那土著苏丹头顶上的金王冠,还有王宫里最值钱的三样物件,归我丁修。谁也别跟我抢。”
靳一川皱起眉头,一把推开丁修的刀背,瞪了他一眼。
“这是大明的军务,是总督府下的密令!不是你这江湖浪人打家劫舍的买卖!王宫里所有的缴获,无论金银珠宝,必须造册上交总督府库房。你敢私藏,按军法当斩!”
丁修看着靳一川一本正经的模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伸出小拇指抠了抠耳朵。
“行行行。你们毕竟是穿了官皮的,张口闭口就是规矩、军法。我不拿就是了。大不了我从那些土著将军身上扒几块宝石。”
丁修转过身,面向漆黑如墨的丛林深处。
他扭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脆响,右臂斜拖着五尺苗刀,刀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走吧。废话少说。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
卢剑星没有去理会丁修的疯言疯语。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中,丁修的杀伤力比十把连弩还要可怕。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五十名锦衣卫打了一个标准的前进手势。
没有发出任何口令。
“全体注意,隐蔽行进。弩箭上弦。”
“遇到土著暗哨,不用留活口。”
犹如一群悄无声息的黑色幽灵,瞬间没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无尽绿色深渊之中。
潮湿的雨林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偶尔落下的水滴,砸在宽大的芭蕉叶上。
爪哇岛腹地,马打蓝国都城,马塔兰。
马塔兰没有中原那种青砖包砌、高达数丈的坚固城墙。
它的外围,是由粗大的柚木主干和填满夯土的竹编筐交错垒砌而成的木栅防线。
防御工事外,是一条引自热带溪流、水面漂浮着绿色浮萍与动物尸体的宽阔护城河,河水中隐约可见鳄鱼粗糙的背脊。
王宫位于城池的正中央。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由巨型柚木柱子支撑、屋顶覆盖着厚重棕榈叶的庞大建筑群。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琉璃瓦,但四处镶嵌的黄金箔片和雕刻着印度教神明图案的石柱,彰显着这个南洋最强土著王国的奢靡与王权。
王宫正殿内,马打蓝国苏丹,阿贡,这位曾立志统一整个爪哇岛、甚至两度发兵围攻荷兰巴达维亚城堡的枭雄,此刻正赤裸着上身,坐在一张铺着整张孟加拉虎皮的宽大柚木王座上。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黑褐色,胸膛上刺满了象征战神与权力的深色图腾。
阿贡的体格极为雄壮,但此刻,那双犹如丛林黑豹般的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焦躁与恐惧。
王座下方,十几名马打蓝国的权臣和部落头人,跪伏在铺着精美波斯地毯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贡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放在王座旁的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克里斯波浪短剑。
他没有发怒砍人,而是烦躁地在王座前踱步。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阿贡停下脚步,握着短剑的手指骨节泛白,“大明的军队,是不是已经进入丛林了?”
“回苏丹……”斥候头目咽了口唾沫,“他们没有进林子。他们在修路。”
“修路?”阿贡一愣。
“是。他们把巴达维亚的废墟推平了。每天有无数的船从海上运来一种灰色的粉末。他们把粉末和沙石混在一起,铺在泥地上。不过半日,那泥地就变得比石头还要硬!他们的大炮和辎重车,就在那种石头路上往前推。他们不钻林子,他们是一边修路,一边往咱们这边压过来啊!”
阿贡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终于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土著军队对抗外来侵略者最大的底气,就是这片毒虫遍布、泥泞不堪的热带雨林。
只要明军敢钻进林子,补给线拉长,马打蓝国的武士就能利用地形,用毒箭和陷阱把他们耗死。
但大明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那个统帅大明军队的将领,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耐心。
他们不钻林子,他们直接把原始丛林砍伐殆尽,把泥沼填平,铺上那种灰色的坚硬石头。
一旦那条石头路修到马塔兰城下,大明的重型火炮就会直接架在王宫的对面。到时候,马打蓝国连利用丛林打游击的资格都没有。
“不能等了。”
阿贡猛地将克里斯短剑插在面前的木地板上,刀锋没入寸许。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十几名权臣。
“大明的胃口,不是一个港口。他们要的是整个爪哇岛。我们现在的兵力,不够。”
“去拟国书。”
阿贡咬着牙。
“派最快的使者,带上十头大象和三百斤上等黄金。去西边的万丹苏丹国。去见万丹的苏丹阿布·马法吉尔!”
“让他把万丹国所有的火枪手和战象全都调过来。我们两国在马塔兰城外结盟。凑齐十万大军,决一死战!”
“快去!”
随着阿贡的一声令下,整个马打蓝国的战争机器在极度的恐慌中开始疯狂运转。使者带着沉重的礼物,在护卫的簇拥下,匆匆冲出王宫,骑上快马,顺着丛林边缘的驿道向西狂奔。
马塔兰城,东市。
这是整个都城最繁华、也最混乱的集市。
阿拉伯的香料商人、印度的布匹客、以及在南洋繁衍生息了几代人的华人商贾,在这里交织成一个鱼龙混杂的庞大网络。
空气中充斥着牛羊肉的腥膻、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以及无数种语言混杂的嘈杂叫卖声。
在集市边缘的一家由华人开设的破旧酒馆里。
底楼的大堂内,几个光着膀子的土著武士正在为了一个当地土娼大打出手。
木桌被掀翻,粗瓷酒碗碎了一地。
而在这家酒馆二楼一间并不起眼的木板隔间里。
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以及丁修,正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方桌前。
他们身上早就没有了大明锦衣卫的半点影子。
卢剑星穿着一件南洋当地华人商贾常穿的对襟绸衫,只是那绸衫已经有些褪色,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油渍。
他的皮肤被一种从当地热带植物中提取的汁液涂抹过,呈现出与当地土生华人无异的深褐色,下巴上留起了一撮杂乱的山羊胡。
沈炼则是一身短打,头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包头布。
他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尖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烤熟的野猪肉。
在郑芝龙水师的暗中接应和当地华人甲必丹苏鸣的全力配合下,他们这一队厂卫小队,彻底融入了这片土地的底层生态。
大明在南洋的华人极多,商路断绝后,许多人在夹缝中求生。三兄弟带着厂卫,用最简单粗暴的真金白银开道,迅速收买了一批在马打蓝国王城内外讨生活的地痞和通事。
这几个月,他们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当地的土语。凭着锦衣卫察言观色的本能,以及那种在刀口上舔血的市井做派,他们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在马塔兰的街头上,甚至能操着一口流利的、带着几分粗话的爪哇交易土语,和当地的商贩讨价还价。
他们化整为零,散布在王城内外的各个角落,有的伪装成苦力,有的成了赌坊的看场打手。
他们就像是撒进水里的一张无形大网,将这座土著王城的一举一动,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大哥。”
靳一川推开隔间的木门,闪身入内,随手将头上的斗笠扔在木床上。
靳一川的扮相更为狂放,他赤裸着上身,胸口和手臂上用当地的颜料画上了几道极具威慑力的刺青。
腰间那两把标志性的短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柄插在皮套里的波浪形克里斯剑。
“打听清楚了。”
靳一川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一碗劣质米酒灌了一口。
“阿贡那个土著头子,急眼了。刚才王宫里出来了一队使者,带了几大箱子金子,骑着马往西边去了。咱们在西门的弟兄传信,看那路线,是奔着万丹国去的。”
“他怕了。”沈炼将削好的一块野猪肉扔进嘴里,缓缓咀嚼着,“大明的大军压境,修路的动静太大。阿贡知道自己扛不住,想拉着万丹的苏丹一起死磕。”
卢剑星双手扶着膝盖,眉头微皱。
“两家若是真倾尽家底,凑出十万大军,加上几百头战象。虽然挡不住咱们的火炮,但在丛林边缘结阵,天雄军要吃下他们,也得费一番手脚,弹药消耗极大。”
卢剑星看向沈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