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64节
“儿臣在。”朱慈焕立刻站起身。
“这位薛给事中说,地方上的百姓,连糙米都吃不起了。你有什么想问他的吗?”
朱慈焕转过身,小手扶着圈椅的扶手,看向下方的薛文泰。
六岁的孩子,声音脆生生的,没有任何朝堂上的机锋,全是对昨日温体仁教导的复述。
“薛大人。你说老百姓吃不起糙米,是因为朝廷开矿。可是本宫听闻,官办矿局招募矿工,每月发足额现银,还管两顿饱饭。百姓去挖矿拿了银子,怎么会吃不起糙米呢?”
薛文泰一愣,显然没料到太子会问得如此具体。
但他常年在科道混迹,颠倒黑白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殿下有所不知。”薛文泰痛心疾首地回答,“官府虽然发工钱,但矿徒多是流氓无赖,聚众滋事。他们仗着有矿局撑腰,强买强卖,欺压乡里。且凿山毁林,断了灌溉的水脉,农田绝收,这才是百姓吃不上饭的根由啊!”
朱慈焕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听进去了。
“那依薛大人看,这矿,是绝对不能开了?”
“殿下明鉴!不仅不能开,还应严禁招募矿徒,将山林交由地方德高望重之乡绅共同看管。如此,方能保住地方元气,免生民乱!”薛文泰顺竿往上爬,直接抛出了乡绅接管矿脉的核心诉求。
第331章 大明就是官多
朱由校坐直了身子。
他手肘压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看着薛文泰那张写满大义的脸。
“薛给事中说得透彻。”
朱由校牵扯了一下唇角,声音在大殿内荡开。
“朕听明白了。官办矿局,是与民争利。地方乡绅管矿,才是保住元气。”
朱由校的目光越过薛文泰,扫向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文官方阵。
“既然太子觉得言之有理,今日便在这皇极殿上,廷议个明白。”
朱由校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除了薛给事中。还有谁觉得黄道周说得对?还有谁觉得,这地方上的矿税苛政猛于虎,必须即刻废除的?”
“都在这朝堂上,站出来。”
“让朕看看,这大明朝,还有多少铮铮铁骨。还有多少愿意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地方百姓,向朕进言的忠臣。”
诱饵,已经挂满。
退让的姿态,太子的“仁德”,加上皇上这番甚至带有几分鼓励意味的问话,那些早就对矿局眼红、利益受损的江南籍、东南籍官员,理智瞬间被巨大的贪欲和政治投机的狂热所淹没。
法不责众!
只要今天站出来的人足够多,形成不可阻挡的清议之势。
皇上就算再强硬,也不可能为了几个矿山,把小半个朝堂的人全杀了!
“臣,户科给事中李霍,附议!矿税之害,甚于猛虎,恳请陛下罢矿!”
“臣,江西道御史张守义,附议!撤矿监,安民心!”
“臣,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
一连串声音在皇极殿内响起。
一名接一名身穿各色官服的朝臣跨出队列,站到了薛文泰的身后。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丹陛下方,已经密密麻麻地站了近四十名官员。
他们手捧玉笏,腰背挺直,仿佛只要他们站在这里,大明的江山就能海晏河清。
温体仁依然垂着眼帘。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这位首辅大人那藏在袖子里的枯瘦双手,正在无声地捻动着。他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惊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杀。
毕自严闭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看。
他知道这些人在找死,但他更知道,这些人的死,将换来太仓里无数的银子。
朱由校看着下方这四十多个大明朝的“忠臣”。
这就是大明的文官。
满嘴的天下苍生,一肚子的私矿生意。
不把这层皮扒下来,他们永远觉得大明朝的国库是他们家后院的菜窖。
“好。很好。”
朱由校坐回龙椅,手掌按在紫檀木的扶手上。
他没有发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王体乾。”
“奴婢在。”王体乾佝偻着身子,快步上前。
“去内阁架阁库,拿一本空白的黄册来。备上笔墨。”
朱由校指着下方站出来的这群官员。
“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籍贯、现任官职,一个一个,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薛文泰等人心中一喜。以为皇帝这是要将他们的名字录入史册,作为罢除矿税的发起者,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天大政治资本。
几名小太监迅速搬来书案,研好浓墨。
四十多名官员排着队,带着一种莫名的神圣感,将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地签在了那本黄册上。
一炷香后,写满名字的黄册被王体乾捧回,呈递在御案上。
朱由校没有去看那上面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侧下方的朱慈焕。
“慈焕。这本册子,朕交给你保管。”
朱由校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皇极殿内的地龙热气,透着一股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阴寒。
“记住了。”
“这上面写着名字的人。他们家在地方上,都有私矿。都有不交税的茶山和铁窑。都有签了卖身契的黑工。”
薛文泰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放大。
大殿内那股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清议之风,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朱由校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目光直接越过文武百官,落在大殿外。
“曹化淳。”
殿门外的阴影里,穿着大红蟒衣的东厂提督如同鬼魅般跨过门槛。
“奴婢在。”
“拿这本花名册。照着上面的籍贯,让西厂和锦衣卫的番子,去他们老家。”
朱由校的声音,宣判了这四十多个家族的死刑。
“查隐田,查私矿,查黑户。查出一两银子的亏空,抄家绝户。挖出一斤私铜,男丁全数发配西山死窑。”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大明朝,究竟是谁在与民争利。”
冬日的冷风穿过空荡荡的广场,四十多名身穿各色补服的朝臣,连同他们头顶上的乌纱帽,像一堆被剔除的烂肉,被大汉将军们粗暴地拖出了午门。
没有人在意他们嘴里嘶喊的圣贤教诲,也没有人去理会他们跌落的象牙笏板。
大明,从来不缺当官的。
更准确地说,在这片被科举制度浸润了一千多年的土地上,对权力的极度渴望,足以碾压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四十多个实权职位的空缺,放在前朝,或许会引起长达数月的党争与廷推。
但在这鼎新二年的初冬,吏部文选清吏司的大门槛,几乎在当天下午就被各地候补的官员、以及从西山重修营里刚刚拿到及格堪合的备选干事们踏破了。
皇上翻了百官的俸禄,给分了房子,包了生老病死,甚至还有实打实的商税分红。
这等砸在真金白银上的官身,谁不眼红?
至于前面那四十个人是怎么掉的脑袋,后来者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会在心里暗自嘲笑前任的愚蠢——既然朝廷把肉都喂到了嘴边,为何还要去贪那些要命的私矿黑钱?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吏部的官凭文书便如雪片般下发。
四十多个新的面孔,穿着崭新的官服,规规矩矩地站在了皇极殿的朝班序列之中。
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甚至没有因为少了几十个零件而产生哪怕一息的停顿。
它只是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废渣,换上了一批更新的齿轮,继续轰隆隆地向前碾压。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靠在隐囊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