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75节
温体仁拢着袖子,老眼中闪过一丝权谋的精光。
“皇上,此等廉价且安妥之物,若只限于官用,未免可惜。京城、江南那些腰缠万贯的盐商、富户,最是惜命怕冷。若由皇家重工业总局专营售卖,收取高昂的管材与加装费,这又是一笔源源不断抽调民间浮财的利器。”
朱由校听着三位大臣各自基于立场的言论,满意地颔首。
“工部已经在加紧铸管。先供北地军镇与移民大营,后向商贾售卖。大明的冬日,以后不能只靠硬抗。”
就在君臣四人筹谋着如何将这项工业技术转化为国力与财富之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文渊阁的平静。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手捧着一个用厚重牛皮包裹、两端用火漆封固的牛角筒,快步跨入阁内。
“万岁爷!八百里加急!南洋总督府与东海舰队联递,倭国军报!”
朱由校停止了叩击桌面的手指。
大明帝国的权力中枢,此刻瞬间切换到了战争状态。
紫檀木御案上,火漆被粗暴地捏碎,散落在明黄色的案布上。
王体乾展开绢帛,尖细的嗓音在阁内回荡,他念得很慢,似乎生怕漏掉上面任何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数字。
“……臣卢象升叩首。大军于佐贺平原列阵,迎击倭国九州五万联军。一战而没,斩首两万余,倭军全线崩溃,余部散入山林。锅岛、黑田诸藩,建制尽毁。”
“天雄军乘胜跨海,突入本州岛。沿途城池,皆以火炮开路。防府城破,长门国全境肃清。”
念到此处,王体乾停顿了一下,翻开附带的一份由西厂暗线单独递送的密报。
“另,厂卫暗探丁修。率五百死士,先期潜入石见国腹地。趁幕府代官竹村家道惊惧转移国库之际,于山道设伏。”
“丁修以西山地雷设伏,未损一人,五百护矿武士尽数毙于山谷之中。”
“丁修已全数接管石见银山大森代官所库房。查获已熔铸粗银三百万两!未冶炼银矿石不计其数!目前,天雄军主力已与厂卫汇合,彻底封锁石见矿区!”
“轰!”
王体乾的话音刚落,毕自严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右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半步,脸颊上再次涌起一阵潮红,刚刚还在盘算水暖省钱的双手,此刻在宽大的袖管里剧烈地颤抖。
三百万两现银!还有一座每年能持续产出海量白银的银山!
毕自严的脑子里,此刻根本没有什么开疆拓土的虚荣,全是皇家银号总库里的准备金账目。三百万两粗银运回京城,重铸成银元压进库房,皇家银号就能名正言顺地向市面上再发行一千万两的纸钞!
“皇上天威!天雄军武威!”
温体仁率先掀开官服的下摆,双膝弯折,重重地磕在青色金砖上。
“大明跨海远征,一月之内,连破倭国五万联军,夺占石见银山。此等武功,远超前汉故唐。臣等为皇上贺!为大明贺!”
袁可立与毕自严也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朱由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右手。
“平身。”
他端起那盏温热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卢象升打得不错。没在山地里跟那些倭寇兜圈子,用大炮和排枪正面平推,这是大国野战军该有的气度。”
朱由校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西厂的那份密报上,牵扯了一下唇角。
“不过,这折子里,倒是有一句话,深得朕心。”
朱由校指了指密报的末尾。
王体乾赶紧凑上前,顺着皇上的手指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念了出来。
“丁修在截获白银后,对其部下言道:‘皇爷在京城翻了天下的官场,动辄就是几百万两的大手笔。你以为皇爷给老子这五百人,配了最新式的火器,让郑将军的舰队送咱们跨海而来,就是为了这两万两散碎银子?皇爷要的,是把这石见银山,连同这周边的土地、港口,彻彻底底地变成大明朝自己的钱袋子!’”
念完这段话,阁内的气氛变了。
温体仁眉头皱起,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一个江湖浪人,一个没有品级的暗探,竟然敢在海外如此揣测圣意,甚至大放厥词,这在传统文官看来,是逾矩。
“皇上。此等草莽之人,言语粗鄙,狂悖无礼。虽有微功,但长此以往,恐生骄横难制之心。”温体仁进言。
“骄横?”
朱由校笑了。
“温爱卿。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恶犬,若是没有点骄横和贪婪,他拿什么在几万倭军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三百万两银子安安稳稳地给朕掏出来?靠圣人的教诲吗?”
朱由校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丁修是个粗人。但他比满朝文武里的大多数聪明人,都要看得透彻。”
“他看懂了朕不稀罕那几万两的零头,看懂了朕要的是垄断整座银山的产出。”
“不过,丁修这小子,还是只看到了一层皮毛。”
“他以为,朕的目标,就只是石见国周边那一小块地方?就只是那几百万两白银?”
朱由校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幅《大明混一全图》。
他的手指越过石见银山,在地图上猛地一划。指尖沿着九州、本州、四国、北海道的轮廓,生生地画了一个大圈,将整个倭国四岛全部囊括其中。
“朕要的,不是一个钱袋子。”
“朕要的,是整个倭国。”
袁可立上前一步,常年握剑的右手紧紧攥着官服的袖口。
“皇上……倭国孤悬海外,多山林丘陵,且民风彪悍,全民习武。我军虽火器犀利,但若要全面占领四岛,天雄军一万人远远不够。”
袁可立的声音透着老将的稳重。
“若陷入长期拉锯,处处分兵把守。大明国内刚刚平稳的财政与物资,必将被这片海外泥沼拖垮。”
占领一座银山,和吞并一个拥有数千万人口、地形崎岖的狭长岛国,在军需核算上,是两个天地。
朱由校看着袁可立。
他知道袁可立这是基于传统军事常识的正确判断。
“袁爱卿,谁告诉你,朕要派兵去占领他们的每一座城池,去统治他们的每一个平民了?”
朱由校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指尖在长崎、江户、大阪等几个深水港口的位置重重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四座岛,是悬在太平洋边缘的一串珍珠。但在朕的眼里,它们只是一块踏板!”
朱由校转过身,直视着阁内的三位心腹重臣。
“大明要走向大洋深处,要和欧罗巴的那些西洋人争夺商路。我们的船,需要港口停泊;我们的蒸汽舰船造出来后,需要加煤加水。”
“倭国的地理位置,完美地卡在了大明向东扩张的咽喉上。”
“朕不需要统治他们的人。”
“朕要的,是他们的港口,是他们的矿山,是他们的木材和壮劳力!”
朱由校走回书案,一把抓起笔架上的朱批毛笔。
“传旨给卢象升和郑芝豹。”
“大军在石见银山周边,构筑永备炮台和水泥要塞。把那里的出海口,建成大明皇家水师在倭国的第一个绝对控制区。”
“对于德川幕府,对于这岛上的所有大名。大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也不接受他们称臣纳贡。”
“朕给卢象升的国策,只有十六个字。”
朱由校手腕发力,朱红色的笔锋在黄绫纸上犹如游龙般划过,墨汁力透纸背。
“沿海筑垒,炮舰锁国。以夷制夷,经济抽血!”
朱由校将御笔掷在砚台旁。
“郑芝豹的水师,封锁倭国所有的出海口,禁止他们哪怕一片木板下海。敢有私自出海者,连人带船直接轰沉。”
“在各处优良港湾,如法炮制长崎的模式。用大炮轰平他们的防线,浇筑水泥要塞。大明的军队,不进内陆,只驻守在港口的堡垒和矿山之中。”
“只要他们敢靠近堡垒五十里,就用大炮和排枪碾碎他们。”
朱由校的双手撑在御案边缘,身体前倾。
“至于内陆的那些大名、武士和平民。大明不费一兵一卒去管。”
“断绝了他们对外的贸易,掐断了他们的盐铁输入。他们自己就会为了抢夺活命的物资,而在内部爆发厮杀。”
“幕府?诸侯?在绝对的物资封锁面前,他们只会为了几石粮食,互相举起屠刀。”
“等到他们自己把血流干了,骨头打断了。”
“大明的商船,再带着西山淘汰下来的旧式火器、粗布和粮食,去和那些残存的势力做交易。”
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
“用粮食换他们的铜矿、硫磺;用旧火枪换他们把自己的青壮劳力绑上大明的运奴船,去南洋的橡胶园里做苦工。”
“大明要在这座岛屿上,建立一种附庸的供血关系。让他们在自相残杀中,源源不断地为大明的工业输送原料和奴隶。”
“直到榨干这座岛上的最后一分矿藏。让这倭国四岛,彻彻底底沦为大明迈向大洋深处的垫脚石!”
“臣等……领旨!”
温体仁、袁可立、毕自严三人,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