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2节
“总兵大人……这……这内廷的公公们到底是来办什么差使的?”一个水师的千总凑到赵全身边,牙齿打着颤问,“这阵仗,怎么跟要打仗似的?咱们水师的船都被强行赶出了主泊位,这可是严重违背兵部调令的!”
“老子怎么知道!”赵全啐了一口唾沫,“这帮没卵子的阉人,拿着圣上的尚方宝剑,说是接采办的御用物资。老子看他们倒像是在等海盗!”
话音未落。
海风猛地一卷,将前方浓重的海雾吹散了一个豁口。
“呜——!”
一长两短,极其粗犷且带着野蛮气息的海螺号角声,从海雾深处陡然炸响!
紧接着。
在赵全和所有天津卫士兵极度惊恐的目光中。
一艘接一艘,足足有五十多条、长达数十丈、吃水极深、排水量在几百吨以上的巨大多桅福船与广船,犹如从地狱破浪而出的深海巨兽,缓缓驶出了海雾的遮蔽!
船帆破旧但在海风中鼓胀得犹如孕兽。
最为恐怖的是,这些船的两侧舷窗大开,一门门黑洞洞的红夷大炮和弗朗机炮,在初冬惨淡阳光下闪烁着夺命的寒光。
在第一艘作为旗舰的巨大福船主桅杆上。
猎猎飘扬的,不是什么大明水师的旗号,也不是商号的认旗。
而是一面巨大的、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江龙、底色玄黑的——“郑”字战旗!
而在那面海盗王旗的下方。
赫然挂着一面崭新耀眼的明黄龙旗!那是皇家授权的标识!
“敌袭!!这是海寇!!是南方的郑芝龙!!”
赵全吓得魂飞魄散,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面在东南沿海臭名昭著的海盗王旗!
哪怕挂着龙旗,但那几百门黑洞洞的大炮可是实打实的要人命!
“准备迎敌!火炮呢?快点火绳!”赵全抽出腰刀嘶吼。
然而。
还没等那些平时连海盗面都没见过的天津水师士兵反应过来。
“呛啷!”
后方的锦衣卫阵列中,拔刀之声响彻云霄。
魏忠贤带着大批番子,排开众人,大步走到了码头最前方。
他扬起手里那把代表着皇帝最高权威的尚方宝剑,眼神阴毒地直视着赵全。
“赵总兵。你拔刀,是想造反吗?”
“这是皇上御批的皇家东海提督卫!是给灾区运命粮的钦差大舶!”
魏忠贤冷笑连连,声音伴随着刺骨的海风,刮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谁敢开第一枪。咱家就把这尚方宝剑,剁在他天津卫上下的祖宗牌位上!”
海风卷着细碎的冰粒,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天津水师,此刻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被两千名持刀架铳的大汉将军和东厂番子隔离在码头外围。
栈桥上,沉闷的搬运声和木板的吱呀声连成一片。
郑芝龙的部下,那些常年在海上搏杀、赤着脚、浑身横肉的海盗水手们,此刻正喊着粗犷的闽南号子,将一袋袋沉重结实的麻包从吃水极深的福船甲板上扛下来。
“砰。”
一袋糙米重重地砸在铺着油布的大车上。
麻袋的缝隙里,几粒有些发黄的占城稻米滚落出来,掉在初冬的冰碴子里。虽然品相不好看,但那是实打实的、能塞满几千万辘辘饥肠、能救命的碳水化合物!
魏忠贤穿着厚重保暖的貂皮大氅,站在一旁。他没有去管那些海盗桀骜不驯的眼神,他只在乎车上的数字。
“干爹。”东厂理刑百户赵亮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账册,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点点清楚了。整整十万石!除了三万石江南产的好籼米,剩下七万石,全是安南和暹罗那边一年三熟的占城稻!”
魏忠贤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森冷的笑意。
江南那些地主老财,把粮仓捂得死死的,想用两三两银子一石的天价来憋死大明朝廷。
现在如何?
“传咱家的令!”
魏忠贤转身,看着后面那排成一条长龙、足足征调了三千多辆骡马大车和两万多民夫的庞大运输队。
“这十万石粮食,一粒都不许进京城的太仓!”
“留两万石在天津卫,直接用皇爷给定下的七钱银子一石的平价商铺,给咱家往外发卖!把京畿道那高得离谱的粮价,给老子狠狠地砸穿它!”
魏忠贤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辣,这是皇上在乾清宫手把手教给他的阳谋。
“剩下的八万石,由户部漕运衙门封条打掩护,东厂番子全程押解。走运河,转黄河,星夜兼程送往陕西!”
“交到孙传庭的手里!”
“告诉沿途的驿站和布政使,谁敢烂伸手漂没一粒米,皇爷诛他九族!”
随着魏忠贤的命令,庞大的车队开始在这个冰冷的清晨滚滚开动。
第79章 不能再退了!
与此同时,京师。
宣武门内的一处幽静私宅中。
地龙烧得很热,几位身穿常服的高官却觉得浑身发冷。
太常寺卿侯恂捏着手里刚刚从天津卫传回来的密报,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纸条在他的指骨间被捏得变了形。
“十万石……他魏忠贤真的把郑芝龙的船放进来了!而且全是粮食!”
坐在他对面的户部左侍郎陈于阶,手里的茶盏在剧烈地颤抖:“侯大人!十万石粮食事小?陛下在其中透出的意思才是最让人心惊的啊!”
陈于阶的恐惧是有极其现实的阶级根源的。
为了应对灾荒预期,江南的士绅、盐商以及与之勾结的官员门阀,早就把市面上的余粮扫荡一空。
他们用高利贷从民间强购,把粮价炒到了一两五钱甚至二两一石。
他们算准了朝廷没钱,太仓空虚。
只要皇帝想赈灾,就只能低声下气地求他们,用内库的钱来高价买他们的粮,顺便换取政治上的让步。
可现在呢?
十万石平价粮突然涌入北方市场!
不仅如此,郑芝龙抢的是谁?是他们江南商帮南下走私的商船!
“郑芝龙那个海贼简直丧心病狂!”另一名御史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我松江老家的本家侄子来信了。三条装满了生丝和大米的福船,刚出泉州外海,就被十八芝给拦截了!”
“不仅货全被抢了,连船都被郑芝龙给强行编编入了贼军!他们手里拿着皇上的那狗屁‘东海提督卫’的黄旗,地方上的水师硬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就是他们今晚聚在这里、如丧考妣的根本原因。
十万石粮砸盘,他们囤积的粮食就会烂在手里,资金链一断,江南无数商贾就要排队跳海。
而海上走私通道被合法的海盗掐断,他们逃避市舶司关税、获取暴利的血管就被皇帝彻底切断了!
“不能再退了!”
侯恂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钱老宗伯被发配去挑了粪,大家为了保命忍了。但现在,皇上这是要掀了天下的桌子,要断了咱们江南的根!”
“海禁乃是太祖定下的祖制!怎么能容忍一个杀人越货的海盗登堂入室?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大明的海面,到底是我们士大夫说了算,还是那个暴君和他手下的太监海盗说了算?”
陈于阶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决绝的阴狠。
“明日大朝会!”
“联络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所有的同道!不必去跟皇上硬顶账目,就咬死‘海禁祖制’和‘与倭寇通敌’这两条死罪!”
“只要把郑芝龙定为逆贼,那批运进来的粮食就是贼赃!魏忠贤就是私通海贼的奸党!”
“此战若败,大明虽大,将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次日。
天启七年,十一月初五。
冷冽的寒风将皇极殿外广场上的旗幡吹得笔直。
沉闷的景阳钟声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厢,鱼贯走入皇极殿。
与前几次朝会那种被杀破了胆的寂静与畏缩不同,今天的朝堂气氛,压抑中透着一股犹如火药桶即将爆炸般的紧绷。
东林党及所有江南籍贯的官员,站位出奇地紧密。他们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种准备集体赴死的狂热与破釜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