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43节
一声震裂苍穹的怒吼在渤海湾上空炸响。
三寸口径的线膛加农炮喷吐出刺目的烈焰。
强大的后座力让整个炮塔微微一震。
但就在这震动的瞬间,炮管下方的液压驻退复进机疯狂收缩,将巨大的力量强行吸收。
炮管向后滑动三尺,随后在弹簧的推力下,瞬间弹回原位。
整个炮塔底座,甚至没有发生丝毫的偏移。
十里外那座原本平静的荒礁,突然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高爆开花弹准确命中目标,生铁弹片将礁石炸得粉碎,碎石混合着水柱冲天而起。
郑芝龙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一炮命中。不需要退回炮窗,炮手不需要重新瞄准。
“第二发,装填完毕!”炮塔内传来闷响。
十息的时间,第二发炮弹已经入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砰——嘶————!!!”
战舰底舱,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紧接着,刺耳的蒸汽尖啸声穿透了厚重的钢板,传到了舰桥上。
整艘战舰在高速航行中,猛地顿挫了一下,船体向右侧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倾斜。
“怎么回事?!”郑芝龙大惊失色,航海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栏杆。
赵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几名水手,冲向传声筒。
“底舱!汇报情况!”
传声筒里传出司炉工惊恐变调的嘶喊。
“赵大人!三号锅炉高压蒸汽管道密封垫圈崩裂!蒸汽舱泄漏!气压把固定的一台备用铁绞盘震倒了,砸穿了右舷下方的外水密接缝!”
“海水进来了!进水太快了!三号辅机舱要淹了!”
灾难降临得毫无征兆。
在这个缺乏成熟材料学的时代,高压蒸汽机长时间极速运转,南洋运来的橡胶密封垫圈在高温高压下老化崩裂,是致命的隐患。
而随之而来的意外,直接撕裂了装甲板下方的水线缝隙。
恐慌,瞬间在习惯了木头船的水手中蔓延。
“铁船进水了!铁壳子要沉了!快拿水桶来排水!”
几名老水手惊恐地大叫,转身就要往底舱跑,企图用最原始的方法去舀水。
还有人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想要寻找修补漏洞的木板和破帆布。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铁疙瘩一旦进水,没有任何浮力,沉没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郑芝龙的手心满是冷汗,呼吸急促。
他打了一辈子海战,但面对这种在锅炉爆炸和海水倒灌双重夹击下的绝境,他引以为傲的航海经验完全成了废纸。
“降速……快停船!把水泵搬过去!”郑芝龙本能地下达着徒劳的命令。
就在这关键时刻,舰桥后方,朱由校坐在一张行军马扎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甲板,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端着茶盏的手都没有晃动一下。
“王体乾。”朱由校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
“去告诉他们,别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吹哨子。”
王体乾应了一声,快步走到舰桥边缘,对着下方的一名军官打了个手势。
下一息。
“哔——!哔——!哔——!”
三短一长的尖锐铜哨声,犹如利剑般切断了所有的嘈杂,在全舰上下回荡。
一名穿着特殊厚重帆布工装、腰间挂着大号铁扳手的军官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是定远号首任损管长。
他没有去管那些惊慌失措的老水手,也没有请示郑芝龙。
他直接举起手中的铁皮喇叭,声音盖过了蒸汽的尖啸。
“损管队!封闭第三水密舱!”
“锁死水密门!关闭所有通风管路!”
底舱内,三十名专门接受过西山封闭训练的损管队员,迅速冲向甬道。
三号辅机舱内,滚烫的蒸汽和冰冷的海水混合在一起,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淹没了脚踝。
两名司炉工还在里面试图抢救那台备用绞盘,发出凄厉的咳嗽声。
但损管队员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抓住沉重的铸铁水密门边缘,合力将其狠狠关上。
“砰!”
厚重的铁门闭合。
“转轮!锁死!”
两名壮汉握住门上的圆形转轮,用尽全身力气,向右旋到底。
内部的精钢插销死死咬合,边缘的橡胶垫圈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压扁,彻底隔绝了缝隙。
里面的蒸汽和水流声,被这扇铁门无情地切断。
海水被强行困在了第三水密舱内,无法向战舰的其他部位蔓延。定远号的倾斜趋势,在倾斜了五度之后,稳稳地停住了。
“蒸汽抽水泵!接入三号舱排污阀!开机抽水!”
损管长继续下达指令。
两台小型蒸汽辅机发出轰鸣,粗大的帆布软管瞬间绷得笔直。浑浊的海水混合着机油,顺着排水口被狂暴地抽出舰体,喷洒在海面上。
“沙箱!石棉毯!覆盖锅炉破裂管线,扑灭周边余火!”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执行。
一场足以在半炷香内让四千吨铁甲舰沉入海底的致命危机,在损管队这套演练了无数遍的流程下,被生生地遏制住,变成了一场局部的微小事故,前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战舰的倾斜角度开始缓慢恢复。锅炉房的蒸汽也被排风扇抽空。
郑芝龙靠在舰桥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发愣的几个老管带,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走到朱由校面前,顺手拉过一个装弹药的空木箱,半边屁股挨着坐下。
“皇爷。”郑芝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真实感,“臣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他指了指甲板下方。
“刚才要是按臣的老办法,让人提着木桶下去舀水,或者找破帆布去堵那铁壳子的漏。这会儿,咱们一船人恐怕都在海里喂王八了。”
朱由校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轻啜了一口。
“这有什么稀奇的。木头船漏了水,你们知道拿木头塞子去堵。现在船换成了铁的,动力换成了蒸汽机,规矩自然也要换。”
朱由校放下茶盏,看着郑芝龙。
“宋朝的时候,老祖宗就知道造船要用水密隔舱。一处漏水,不至于全船沉没。只不过后来咱们造的船越来越大,心思却越来越糙。现在船壳换成了钢板,这老祖宗的法子,朕就把它用上了。”
“木头船漏水,靠堵。铁船漏水,靠隔。”
“这门心思,你得学。你不学,大明的水师就永远是一群把铁甲舰当木头船开的泥腿子。”
郑芝龙认真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钦佩。
“这‘损管’的衙门设得太绝了。专门养一队人,打仗的时候不管开炮,就盯着怎么关门、怎么抽水。皇爷,要不是您提前定下这套流程,今天就要出大事了。”
朱由校没有接他的奉承,反而皱起了眉头,似乎对刚才的事故颇为不满。
“规矩是定下了,但材料还是不过关。”
朱由校指了指下方的锅炉房。
“南洋运回来的那些生橡胶,提炼工艺还是太粗糙。经不住长时间的高温高压,脆得像干树皮一样。垫圈一崩,管子就得漏气。”
他看向郑芝龙。
“你这次回广州,给方以智带句话。让他在爪哇多开几个橡胶林,挑最好的生胶,用最快的快船给朕运回来。西山的实验室急等着这玩意儿改良密封工艺。他要是耽误了造新舰的进度,朕拿他是问。”
“臣一定把话带到。”郑芝龙咧嘴一笑,把这事死死记在了心里。
海试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