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45节
“嘶——”
“威远”号的艉楼上,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五里外,一发入魂。
“还没完!”郑芝龙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紧。
只见定远号的炮塔内,装填手熟练地拉开螺纹炮栓,推入新的定装药包和炮弹。
不到十息。
“轰!轰!”
又是两发开花弹呼啸而出。
第二艘靶船应声碎裂。
“轰!轰!”
第三轮。
第四轮。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定远号就像是一座不知疲倦的移动炮台。
它甚至没有继续移动,就停在那片海域,以一种机械无比的节奏,将十艘靶船一艘接一艘地送入海底。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炮火的轰鸣。
当最后一艘靶船在火光中沉没时,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焦黑木板和死鱼。
东海舰队的三十艘三宝级战列舰上,数万名大明水兵死寂无声。
那些平时自诩勇猛、认为海战就是靠接舷肉搏和运气的水师管带们,此刻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郑芝龙要让他们躲在定远号的后面。
在这种级别的火力面前,木头船就是一张纸。
二百七十艘西洋战舰又如何?只要给定远号足够的煤炭和炮弹,它能像敲核桃一样,把那些引以为傲的盖伦船一个个敲碎。
“侯爷……”老管带李某转过头,脸色有些发白,“这定远号……真他娘的是个活阎王。有这东西顶在前面,咱们这仗,闭着眼睛都能赢。”
郑芝龙放下望远镜,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懂了就给本侯记在脑子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舰队每天都要跟着定远号演阵。怎么配合它转向,怎么在它打残敌阵后快速切入收割。”
大明的海军,在马六甲海峡的这片水域,开始了痛苦而又狂热的战术重塑。
所有的木制战舰,都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清道夫”。他们放弃了传统的单舰突击和战列线对轰,而是演练如何以定远号为核心,形成一个巨大的防御与收割网络。
与此同时。
距离马六甲海峡数万里之遥的印度洋上。
一支庞大得遮天蔽日的舰队,正在东南信风的吹拂下,艰难地向着东方航行。
二百七十艘盖伦大帆船和武装商船,排成了绵延十几里的纵队。
白色的风帆在阳光下连成一片,蔚为壮观。
但在这种壮观的表象下,却隐藏着远洋航行无法避免的污浊与疲惫。
第355章 补给
印度洋上空的骄阳,将毫无遮挡的热量,倾泻在这片无风的海域上,海面平静得像是一面绿色铜镜。
没有一丝风,连最轻微的涟漪都难以寻觅。
二百七十艘庞大的远洋战舰,犹如二百七十具漂浮在滚水中的巨大棺材,死气沉沉地漂浮在这片被称为“赤道无风带”的死海之中。
白色的十字帆和三色帆无力地垂在粗大的桅杆上,像极了绞刑架上风干的破布。
这支欧洲有史以来集结的最庞大舰队,承载着西班牙帝国与荷兰共和国夺回远东财富的全部野心。
但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这支无敌舰队此刻像一头陷入泥沼的巨兽,在恶臭中缓慢而绝望地腐烂。
旗舰“圣三一”号。
厚重的橡木门将外头甲板上那足以将人烤化的热浪挡去了一半,但舱室内的空气依然浑浊得令人作呕。
空气中弥漫着老鼠尿液,腐烂的尸体和人体长期无法洗浴混合而成的浓烈酸臭味。
联合舰队统帅堂·巴尔塔萨尔,正坐在一张橡木桌前。
他身上那件原本代表着帝国海军最高荣誉的深红色天鹅绒礼服,领口的金线蕾丝边因为长达五个月的海上飘泊,沾满了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巴尔塔萨尔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他捏着一个高脚银杯,杯子里盛着小半杯呈现出暗紫色的液体。
那是一杯葡萄酒,或者说,那曾经是一杯葡萄酒。
但他早就因为高温和长时间的储存发酸变质,散发着一股类似劣质果醋的刺鼻味道。
“吱吱——”
一只足有小猫大小的黑毛老鼠,毫无顾忌地从舱室角落的阴影里窜出,顺着雕花木柜的边缘爬上了书架,这才停了下来,用一双猩红的绿豆眼盯着这位帝国海军上将。
巴尔塔萨尔没有拔剑,也没有驱赶。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那老鼠一眼,随即将杯中发酸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勉强压住了那股不断上涌的恶心感。
五个月了。
从里斯本起航,绕过风暴肆虐的好望角,闯入这片茫茫无际的印度洋。整整五个月的时间。
对于这四万名远征军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航行,这是一场在人间地狱里的漫长熬煮。
为了凑齐这支足以遮蔽大洋的庞大舰队,西班牙和荷兰的执政官们几乎掏空了国内所有的监狱和雇佣兵营地。
底舱里塞满的,不是训练有素的皇家水兵,而是那些拿钱卖命的雇佣兵,是阿姆斯特丹街头因为破产而走投无路的流氓,是塞维利亚监狱里那些原本要在绞刑架上结束一生的死囚。
把这样一群毫无底线的渣滓,像沙丁鱼一样塞进闷热狭窄的底舱里长达五个月,本身就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豪赌。
底舱里,充斥着老鼠的吱吱声,以及水手们因为坏血病而发出的痛苦呻吟。
淡水早就变成了浑浊的黄绿色,木桶的内壁长满了厚厚一层黏腻的绿藻,每一次饮水,都需要用破布过滤掉里面游动的线虫。
而那些装在木桶里的咸猪肉和腌牛肉,表面的粗盐早已经被湿气融化。
肉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切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水手们在吃饭时,必须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将那些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在甲板上砸碎,挑出里面的米象,然后就着那些长满蛆虫的烂肉,强行塞进喉咙里。
“扑通——”
舷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巴尔塔萨尔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知道,那又是一具尸体被扔进了海里。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七具了。
每天清晨和黄昏,各舰的大副都会指挥那些还能走动的水手,将那些因为坏血病导致牙齿脱落、浑身长满黑斑、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同袍,用破旧的帆布一裹,绑上一块压舱石,直接掀进海里。
在舰队的后方,尾随着成百上千条背鳍露出水面的鲨鱼。
它们已经习惯了这支舰队每天提供的“给养”,甚至有些胆大的鲨鱼,会直接撞击船舷,等待着新鲜的血肉落下。
如果不是各舰的军官们每天用火枪和皮鞭维持着极高压的统治,如果不是主桅杆的绞刑架上每天都挂着几个企图煽动叛乱的刺头,这支庞大的舰队早就从内部崩溃了。
“砰!”
舱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没有敲门。
荷兰副司令特罗普将军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荷兰东印度公司最倚重的海军宿将,此刻的模样比巴尔塔萨尔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皮靴上沾着令人作呕的污物,原本浆洗得雪白的亚麻衬衣早已变成了灰黑色,领口敞开,露出胸口大片被海风吹得蜕皮的红斑。
特罗普的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边缘已经被汗水浸烂的羊皮纸报告。
他走到橡木桌前,“啪”的一声,将那份报告重重地砸在巴尔塔萨尔的面前。
“统帅阁下。”
特罗普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对这位联军最高统帅的敬意,只有无法遏制的烦躁与压抑的怒火。
“这是今天早上各舰刚刚汇总上来的后勤与损耗报表。”
“我们的淡水,哪怕每天只配发半个锡杯,也只够维持半个月了!如果是底舱那些干苦力的桨手和底层火枪兵,他们连这点水都分不到,很多人已经在喝自己的尿了!”
“坏血病在所有的底层甲板蔓延。火炮甲板上,有一成半的炮手牙龈溃烂得连硬面包都咬不动,双腿肿得像发酵的面团。如果现在明国人的舰队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手底下甚至凑不齐足够的人手去拉开那些该死的炮门!”
巴尔塔萨尔没有去看那份报告,他的目光依然盯着空荡荡的酒杯。
“特罗普将军。这里是印度洋。你要我怎么办?向海神祈祷下一场暴雨吗?”
“我们需要靠岸!立刻!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