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66节
“办差尽心。赏半年养廉银。”
朱由校挥了挥手,李成叩头谢恩,退出了车厢。
半个月后。
东海舰队重装沙船编队,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春季风暴。
黄海海面上,浊浪排空。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沙船宽阔的船体上。
若是放在木帆船时代,这种吃水极深、满载着数百万斤重物的平底沙船,在风暴中唯有降下所有风帆,听天由命地随波逐流,稍有不慎便是倾覆的下场。
但此刻,定远号铁甲舰如同一座定海神针,顶在编队的最前方。
“呜————!”
定远号拉响汽笛。
郑芝龙站在舰桥上,双手抓着扶手,看着后方在波峰浪谷间起伏的沙船编队。
“传令各舰!收起副帆!只留主帆吃风!”
“蒸汽绞盘挂满档!保持航向,强行穿切浪脊!”
沙船上,那些原本需要几十名水手拼死拉拽的粗大缆绳,此刻被挂在了蒸汽辅助绞盘上。
锅炉加压,齿轮转动。
机械的力量轻易地战胜了狂风的撕扯,风帆被稳稳地调整到最佳角度,粗壮的硬木龙骨在波涛中发出沉闷的抗议声,但船体却在蒸汽辅助动力和风力的双重推行下,犹如一群不知疲倦的巨鲸,硬生生地劈开风暴,继续向南推进。
“这要是在以前,这批货至少得沉两成。”
郑芝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看着安然无恙的船队,眼底的震撼怎么也掩盖不住。
钢铁与蒸汽,让大明的水师彻底摆脱了对海洋喜怒无常的敬畏。
穿过黄海,越过舟山。
船队顺利抵达吴淞口外海。
没有片刻停留,郑芝龙下令舰队转向,直接切入长江水道,逆流而上。
江水滔滔,水流湍急。
定远号的螺旋桨在江水中翻起巨大的白色水花。六千匹马力的蒸汽机爆发出沉闷的咆哮,拖拽着整个舰队,顶着长江的下水流,以一种不讲理的姿态,向着应天府疾驰。
江岸两侧的渔民和商船水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冒着黑烟、逆水行舟速度却快逾奔马的庞大船队,纷纷跪在船头,以为是龙王爷显灵。
而与此同时,朱由校的御营车队,也抵达了淮安府附近。
这里是黄淮交汇之地,水网密布。
车队在距离江岸十里处停下。
朱由校推开车门,没有披大氅,直接走下马车。
前方的大片泥地上,工部营缮司的几百名工匠,正打着赤膊,在泥浆里拉扯皮尺,用西山造的简易经纬仪测算着标高。
朱由校招了招手,将太子朱慈焕叫到身边。
父子二人走到泥泞的江岸边。
“慈焕,看这江水。”
朱由校指着前方奔腾的江面。
“浑浊,湍急。底下全是一摸就陷进去的流沙和淤泥。”
朱慈焕看着宽阔的江面,小眉头皱了起来:“父皇,这水这么宽,马车过不去啊。”
“现在过不去。以后必须过去。”
朱由校蹲下身,抓起一把岸边的湿泥,在手指间捏碎。
“温师傅教你读史书,说长江是天堑,能挡住北方的铁骑。”
“但朕告诉你。这天堑,挡住了敌人,也挡住了大明自己的货和兵。”
朱由校站起身,指向江心。
“工部的人在这里测算。等到时机成熟,大明要在这里砸下几万根粗大的钢筋,灌进几十万桶水泥。”
“朕要在这条江面上,用钢铁和石头,生生架起一座桥。”
“等桥修好了,蒸汽机车就能拉着几十节车厢,直接从这江面上轰鸣着压过去。”
朱慈焕睁大了眼睛,脑海中试图勾勒出那种跨越天堑的钢铁巨龙。
“记住,大明没有天堑。”
朱由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上车。
“只要机器还在转,高炉里的火没灭。天下所有的江河湖海,都只是一条路。”
车队继续向南推进。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干冷逐渐被江南特有的湿润所取代。
官道两侧的景象,也从北方的荒凉原野,变成了密集的村镇和连绵的农田。
大明皇家织造局的各大分厂,正喷吐着淡淡的白烟,水力与蒸汽混合驱动的纺纱机,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哒”声,将整个江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纺织车间。
密集的运河上,挂着皇家商局旗号的漕船首尾相接,将成捆的棉布和生丝运往各个港口。
这是一个被强行催熟的早期工业化社会。
工部右侍郎赵震,这位受命全权负责南京重建的六品出身实干派,没有辜负温体仁的举荐和朱由校的信任。
他带着从西山带来的上万名熟练工匠,以及手握的一千万两“迁都特别公债”和户部拨付的巨额基建款,将南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快!东区的排污管道必须在三天内铺完!若是误了六部衙门入驻的时辰,本官把你们全填进下水道里去!”
赵震戴着藤编的安全帽,站在一处巨大的基坑边缘,对属下训斥道。
在他的下方,几百名赤着上身的劳工,正将一根根直径超过三尺的巨大生铁管道,顺着滑轨缓缓吊入深坑。
这是朱由校亲自定下的地下管网系统。
在原来的时代,无论是北京还是南京,每逢大雨,街道必定粪水横流,污秽不堪。
但现在,大明有了西山的钢铁产能。
赵震在重建南京内城的第一步,就是在这座城市的地底,铺设了一张极其庞大、连接着每一个主要街道和政府衙署的排污网络。
这些粗大的管道将生活污水和雨水集中收集,最终排入城外的处理池,经过简单的石灰沉淀后,再引入长江。
“赵大人。”
一名负责地面建筑的大匠跑过来,手里拿着图纸,指着远处已经初具雏形的六部衙门建筑群。
“各部衙门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全是按皇上的意思,用工字钢做的骨架,外头砌的西山红砖。但那些老规矩的雕花门楼和飞檐……”
大匠有些犹豫。
“如果不做那些传统的木雕和斗拱,那些从京城来的大人们,会不会觉得有失朝廷体面?”
“体面?”
赵震冷笑一声,指着那些拔地而起的四层红砖小楼。
“皇上说了,大明现在的体面,是效率,是坚固!”
“把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木头架子全给本官省了!容易着火不说,还浪费银子!”
“衙门的窗户,全部用西山玻璃厂送来的最大号的平板玻璃封上!要保证每一间值房在大白天都不用点蜡烛,敞亮!”
“屋内,每个房间必须接通生铁铸造的水暖散热片!锅炉房建在衙门后院下风口。这江南的冬天虽然不比北方结冰,但同样湿冷,皇上特别交代,不能让官员冻着做事。”
这就是南京这个新行政中心的基调。
实用,坚固,工业化。
摒弃了所有虚无缥缈的礼制和审美,一切为了国家的高效运转服务。
除了政府机构的建设,南京城的物流配套更是重中之重。
在城北的下关码头,以及城南靠近秦淮河的地带,原有的那些木制小栈桥被直接推平,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深水泊位。
几十台巨大的蒸汽辅助吊机,如同钢铁长颈鹿一般,矗立在码头上。
这是为了迎接未来京宁铁路全线贯通,以及大明远洋商船队大规模停靠而提前布局的超级吞吐枢纽。
初五。
黄昏时分。
朱由校的车队,终于抵达了长江北岸的浦口。
江风烈烈,吹动着护卫天雄军的深蓝色军旗。
朱由校推开车窗,隔着宽阔的长江江面,眺望着对岸。
在夕阳的余晖中,那座荒废了两百年、如今却被重新唤醒的庞大都城,正以一种兼具古典与工业的雄伟姿态,静静地蛰伏在江畔。
应天府。
大明的新心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