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8节
这位未来称霸远东的海盗王,嘴角咧开了一抹无法无天的狂笑。
“陛下是个狠人。也是个真明白人。”
郑芝龙狞笑着抽出了腰间的倭刀。
“弟兄们!”
他冲出舱门,对着甲板上数以千计、浑身充满野性与杀气的海盗水手咆哮。
“皇上给了咱们合法的抢劫牌照!江南的酸儒被皇上打折了脊梁骨!”
“把那些只敢在窝里横的走私船洗劫一空!”
“把大炮擦亮!目标安南、暹罗、马尼拉!”
“去给大明朝把运粮的航道抢出来!去跟红毛鬼抢海上的金银!”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寒冬,紫禁城里的极权暴君,与大洋上的海盗枭雄,完成了一次改变历史进程的血腥握手。
————
数九寒天,京师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打在紫禁城高耸的红墙上,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凄厉呼啸。
乾清宫,西暖阁。
这里是整个大明帝国心脏中最温暖的地方。
地龙烧着最好的宁夏无烟兽金炭,热力透过厚实的苏州御窑金砖均匀地渗出来,将这方不大的天地烘烤得宛如阳春三月。
朱由校穿着一件极素净的明黄色茧绸常服,没有披大氅。
他靠在硬木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刚从西山兵工厂送来的、带着模具压痕的纯铅弹丸。
暖阁的地砖上,跪着大明朝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
以往这位九千岁进暖阁,总是带着一股子邀功的飞扬跋扈。
但今日,魏忠贤的脊背佝偻得厉害,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上,布满了熬夜审讯留下的青灰色,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是一张蛛网。
在他的膝盖前方,静静地放着三个被鲜血彻底浸透、甚至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布包。
旁边,散落着几本封皮被撕裂、里面写满了各种鬼画符般记号的账册。
那是从北镇抚司诏狱的刑房里刚刚拿出来的东西。
“两天两夜。”朱由校的目光落在那几本账册上,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厂臣,看来这趟差事,比去江南收丝绸税还要耗费你的心血。”
“回皇爷。”魏忠贤咽了一口唾沫,“这帮人的嘴,比江南那些酸儒的骨头硬多了。若不是许显纯亲自上手,动用了剥皮和梳洗两道大刑,把他们身上的肉一条条用铁刷子篦下来,这几本账本,老奴还真扣不出来。”
朱由校停止了转动铅弹的手指,身子微微前倾。
“说吧。大修坤宁宫,在朕每天睡觉的承重柱里灌满水银。这等可以称得上是夺天地造化、算计到骨头缝里的绝户死局,到底是谁在崔呈秀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布下来的。”
第86章 广源记和日昇记
魏忠贤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小心地将那几本账册往前推了推。
“皇爷。东厂顺着当年那几个进宫做法事的方士这条线,把当年内官监负责采办的所有太监,以及京城里给方士们提供住处、车马的牙行,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魏忠贤抬起那双阴毒的三角眼。
“崔呈秀是个只知道捞银子的蠢材,他确实对水银的事一无所知。真正给那些方士在京城打掩护、买通内廷关卡、甚至连宫里哪根柱子受热最高都算得一清二楚的……是京师外城最大的两家票号的掌柜。”
“一家叫‘广源记’,一家叫‘日昇记’。”
“番子连夜封了票号,拿了人。掌柜的在梳洗刑下熬不住,供出了底账。”
魏忠贤深吸了一口暖阁里带着沉水香气的空气,吐出了一个让大明朝廷历代皇帝都忌惮三分的字眼。
“是山西的晋商。”
暖阁内很是安静。
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发出细微的“咕嘟”沸腾声。
朱由校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震惊。
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当他听到“票号”和“银子”这两个词的时候,历史的底层逻辑代码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拼凑出了那张血淋淋的拼图。
“山西八大家。”朱由校平静地念出了这个名词。
魏忠贤浑身一震,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皇爷神机妙算!正是太原和张家口堡的那八家大户!范家、王家、靳家、王家、梁家、田家、翟家、黄家!”
朱由校没有理会魏忠贤的马屁,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随手翻开了那几本沾着血的账册。
上面的字迹并不是普通的记账法,而是晋商内部使用的一种防泄密的密押。
但东厂显然已经找人破译了,在旁边用朱笔工工整整地做了批注。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政治,从来不是什么正邪对立的舞台戏,而是纯粹的利益分配与阶级搏杀。
“好大的手笔。好大的买卖。”
朱由校指着第一本账册。
“天启二年,生铁三十万斤,提纯火硝八万斤,宣大上等精粮二十万石。出通州,过宣府,走张家口堡。”
他将账册扔在魏忠贤的面前,声音陡然转冷。
“厂臣。你来给朕念一念。这大明朝严禁出关的军国重器,这足以装备上万重甲步兵的铁器和火药,这帮皇商,最后卖给了谁?”
魏忠贤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建奴!”
“是辽东的努尔哈赤和现在的黄台吉!”
大明的商人在给辽东的死敌输血!
这八大家族,原本是靠着大明朝九边重镇的“开中法”起家的。
朝廷为了解决边军的粮食问题,许诺商人只要把粮食运到边关,就能换取珍贵的盐引,以此去江南贩盐牟取暴利。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帮商人发现,老老实实运粮赚差价太慢了。
他们开始利用手中的资本,疯狂兼并九边的军屯土地,把原本应该种粮食给当兵吃的军户,变成了他们自己种地不交税的佃农!
他们拿着朝廷的盐引,甚至垄断了茶叶、丝绸的对外贸易。
当辽东的建奴崛起,被大明军队封锁在白山黑水之间,极度缺乏生铁打造箭头盔甲、极度缺乏粮食过冬的时候。
晋商看到了比卖盐还要高出百分之三百甚至五百的超级暴利!
“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朱由校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资本论里那句振聋发聩的名言。
“他们为什么要在天启三年,费那么大的力气,买通方士,用阴阳五行的巫蛊之说做掩护,在朕的坤宁宫里设下绝户毒计?”朱由校看着窗外的飞雪,像是在问魏忠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魏忠贤赶紧膝行两步:“老奴查了!天启二年,皇爷您要在宣大开收矿税,并且派了御史去清查九边被隐匿的屯田。这八大家在宣大占的地、漏的税,那是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当时皇爷您重用袁可立老大人防守登莱海疆,断了建奴从海上获取物资的偏门。建奴在关外熬不过冬天,就给这八家下发了死命令,甚至许诺了重利,要他们加大从张家口的走私量。”
“皇爷您的矿税和清查,等于是一把刀,直接切在了他们走私帝国的大动脉上!”
阶级利益的冲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皇帝真的查清了屯田,收上了矿税;如果皇帝真的把九边的防御漏洞堵死,那么晋商这个庞大的买办集团,就会彻底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垄断资源。
“所以,他们需要换一个皇帝。”
朱由校转过身,眼神中的漠然让人感到一种深渊般的恐惧。
“他们不在乎大明谁当皇帝,他们甚至不在乎关外入关的是不是野蛮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弱势的、被文官集团道德绑架的、能够允许他们随意插管吸血的朝廷。”
“东林党在朝堂上用‘不与民争利’的废话给他们免收矿税;他们在边关用走私的铁器和火药送大明的将士下地狱。等建奴打疼了大明,朝廷就得拼命拨发辽饷;辽饷越多,他们通过漕运和倒卖军需赚的差价就越大。”
朱由校走到御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这等完美的闭环生意。若是朕不死,若是大明有个强势且懂行的君主,这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所以,他们砸了重金。不用刺客,而是利用宫廷大修,用一种最隐秘的方式,慢慢地耗死朕,断绝朕的子嗣。”
“只要朕一死,信王登基。东林党那帮酸儒为了迎合新君,必然废除一切矿税工商税。”
“杀皇帝,换新朝。被他们做成了一门低风险、高回报的长期投资。”
魏忠贤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推演,只觉得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快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冻透。
他原本以为东林党那些贪官已经是天下最无耻的蛀虫,但现在看来,跟这群掌握着庞大物资物流、躲在幕后操纵国家命脉、连更换帝国最高统治者都敢当做生意来做的商贾巨头相比,东林党不过是一群在前台唱戏的提线木偶!
“皇爷……”魏忠贤咬牙切齿,眼珠子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这帮数典忘祖、畜生不如的东西!留着他们,大明迟早要亡在他们手里!老奴这就亲自带上三千锦衣卫和东厂的精锐番子!”
“老奴去太原!去张家口!不抄出个几千万两银子,不把这八大家族的男丁全腰斩在集市上,老奴誓不回京!”魏忠贤疯狂地请命。
但朱由校却摇了摇头。
第87章 去地府算账吧
“厂臣。算政治账,不能光凭一腔匹夫之勇。”
朱由校走到暖阁那一整面墙的大明十三省舆图前。
他的目光绕过了京畿,绕过了江南,最后钉在了山西和陕西交界的那片广袤的黄土高原上。
“你带锦衣卫去?京城离太原上千里。这么大规模的调兵,那帮晋商在京师的眼线又不是瞎子。等你的人到了张家口,他们地窖里的银子和粮食早就转移走了,甚至他们的人都已经跑到关外跟黄台吉喝马奶酒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