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87节
“更邪门的是,宋应星宋大人,隔三差五也会穿着便装,去那个仓库里转悠一圈,在里面指指画画的。”
听到宋应星的名字,朱由校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宋应星作为大明重工业的首席大脑,每天忙得连轴转,能让他抽空去指导的,绝对不是几个小孩子在过家家。
“他们到底在造什么?”朱由校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田七深吸了一口气,如实禀报。
“据暗桩抵近观察画回来的草图。殿下他们……似乎是在造一辆车。”
“但不是四轮马车。是一辆只有两个轮子的车。而且,车架子上绑着一个微型的高压蒸汽锅炉。”
两轮车?蒸汽锅炉?
朱由校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个极其熟悉的现代工业产物。
蒸汽摩托车?!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出一团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四个毛头小子,竟然想把用于拉动几千吨火车的庞大蒸汽机,缩小化,装在两轮车上,搞出一台依靠机械动力在路上跑的单人交通工具?
这等跨越时代的奇思妙想,即便是放在科技树疯狂攀升的如今大明,也绝对是一项近乎疯狂的实验。
“这帮小兔崽子……”
朱由校喃喃自语,嘴角却不可遏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极其开怀的笑容。
这四个小家伙,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朱慈焕是大明的皇太子,是毫无争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他不犯下谋逆的死罪,那张龙椅迟早是他的。
但朱由校从小教导朱慈焕:权力不是靠血统继承来的,是靠实力、靠打出来的。
十四岁的朱慈焕,看着父亲用蒸汽机车和铁甲舰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看着大明帝国的疆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张。他骨子里的那种好胜心和证明自己的欲望,绝对无法忍受自己只是一个“按部就班等待接班”的吉祥物。
他迫切地想要在这个属于机械和钢铁的大时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而另外三个伴读,心思也如出一辙。
李定国,卢象升的义子。虽然在西山军校里成绩门门第一,但在外人眼里,他始终是靠着“镇辽侯”的光环才有了今天。他急于向世人、向义父证明,他李定国,不需要靠任何人,一样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郑森,郑芝龙的嫡子。大明海军最高统帅的接班人。他太聪明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海上是绝对的霸主,但他更想在陆地上、在新兴的机械领域,向那个海盗老爹证明,读书人的脑子加上机器,比单纯的大炮更利害。
至于田镇……
朱由校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田七。
这小子应该纯粹是为了向他这个像石头一样古板冷酷的锦衣卫老爹证明:老子不用学你那些下三滥的跟踪、暗杀和诏狱刑罚,老子凭着手艺和脑子,一样能活得风生水起,一样能让大明震动!
这四股拧在一起的少年心气,在宋应星的暗中推波助澜下,终于催生出了这个疯狂的“两轮蒸汽怪物”。
“备马。”
朱由校转过身,随手抓起衣架上的一件玄色大氅。
“换便装。朕要去城外,看看这几个臭小子,到底搞出了个什么名堂。”
“不许惊动他们。暗中去。”
应天府南郊,距离长江不远的一处偏僻废弃仓库。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漕粮的中转站,自从铁路修通后,水路货运减少,这地方便空置了下来。
仓库的周围杂草丛生,平时连个野狗都不愿光顾。
但此刻,仓库紧闭的大门内,却传出一阵阵极其富有节奏感的金属敲击声,以及隐隐的蒸汽喷吐声。
“三弟!那根冷凝管的螺母再拧紧半扣!漏气了!压力上不去,锅炉的推力根本带动不了后轮的齿轮!”
仓库内,十四岁的皇太子朱慈焕,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尊贵模样。
他身上那件原本质地极好的直裰,早就被机油和煤炭染成了漆黑色,袖子高高挽起。他的脸上抹了一道黑乎乎的油泥,手里举着一个粗笨的扳手,正满头大汗地趴在一个造型怪异的钢铁车架上。
“大哥,你催命啊!这破螺母是咱们从兵工厂的报废堆里刨出来的,滑丝了!我用吃奶的劲儿也只能拧到这儿了!”
被唤作“三弟”的田镇,从车架底下钻出一个脑袋。
他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嘴里还叼着一根用来垫缝隙的麻绳,骂骂咧咧地抱怨着。
他身上的衣服比朱慈焕还要脏,简直就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力。
在他们俩的旁边,十七岁的郑森正拿着一卷画满了复杂机械剖面图的草纸,眉头紧锁地核对着数据。
“不行。殿下,田镇说得对。”
郑森推了推鼻梁上为了看图纸而特意配的水晶西洋眼镜,一副军师的样子。
“宋师傅给咱们核算过,这个微型锅炉的膛压是西山大锅炉的浓缩版。如果冷凝管漏气,压力不仅无法转化为动能,甚至可能引发局部炸炉。这车要是跑在半道上炸了,咱们四个就得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了。”
“必须重新车一个合格的螺母。”
“那怎么办?咱们这小作坊里哪有车床?”田镇吐掉嘴里的麻绳,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总不能现在去求我爹,让他动用锦衣卫的关系去兵工厂给咱们开小灶吧?老头子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不用找你爹。”
一直站在后方火炉旁,沉默不语的李定国开口了。
这位十八岁的少年,身形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卢象升那种渊渟岳峙的悍将雏形。他赤着上身,一块块紧实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
他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大铁锤,面前是一个简易的铁砧。
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生铁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图纸给我。”
李定国放下铁锤,拿过郑森手里的图纸,看了一眼上面螺母的尺寸标注。
“用不着车床。我用手工给你锻一个出来。大差不差,垫上石棉垫圈,绝对不漏气。”
说完,他重新举起铁锤。
“当!当!当!”
敲击声在仓库内回荡。
火星四溅中,那块生铁在李定国的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塑造成了一个厚实的六角螺母雏形。
朱慈焕看着李定国那熟练的动作,眼睛亮了。
“定国大哥,你这手艺绝了!连打铁都会?”
李定国头也没抬,铁锤的节奏丝毫不乱。
“当年在陕北饿肚子的时候,跟着流民营里的老铁匠学过两手。后来进了天雄军,卢帅说当兵不能只知道扣扳机,火枪坏了在战场上得自己会修,就逼着我们在军械所里轮岗砸了一个月的铁。”
这四个少年,虽然出身截然不同。
一个是帝国皇储,一个是军阀义子,一个是海霸王嫡传,一个是特务头子的独苗。
但在朱由校超前的教育体制下,他们早就没有了传统贵族子弟的娇柔造作,变成了四个懂技术、能吃苦、敢于亲自动手创造的“新人类”。
仓库的高窗外,两双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朱由校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夹袄,站在仓库外的一处废弃土堆上,田七则像个影子一样落后半步。
看着里面那四个满身油污,因为一个小小的螺母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年,朱由校的嘴角露出了充满人情味的笑意。
“田七。”
“臣在。”
“你看这四个小子。像不像当年咱们在大明最难的时候,四处找银子的模样?”
朱由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田七顺着缝隙看进去,正好看见自己那个平时在家里眼高于顶的儿子田镇,正为了给李定国递钳子,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滚了一身机油。
这位冷酷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眼眶竟微微有些发酸,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皇上说笑了。他们几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纯粹是瞎折腾。跟皇上当年力挽狂澜的圣明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他们不是瞎折腾。”
朱由校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那台已经初具雏形的“两轮蒸汽摩托”。
“大明的天下,是用咱们这代人的刀枪和大炮打下来的。”
“但打下来之后,靠什么去守?靠什么去继续引领这个世界?”
“靠的就是他们这种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改变规则的折腾劲儿。”
“只要他们心里还有这团火,大明的机器,就永远不会停转。”
仓库内,李定国手工锻造的螺母终于成型。
在经过冷水淬火后,这枚带着手工质感却异常结实的螺母,被田镇用钳子成功的地拧在了冷凝管的接口上。
“上紧了!殿下,试气压!”田镇从车底钻出来,兴奋地大喊。
朱慈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走到那个微型锅炉旁,深吸了一口气。
“生火!加煤!”
郑森立刻用铁锹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碎煤炭铲入微型火箱,点燃引火物。
炉膛内的火苗迅速窜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