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74节
孙传庭拔出长刀,猛地插在雪地里。
“咱们就在这扎营,只要咱们不进城,那本要命的底账就在咱们手里,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太原城里的蛇虫鼠蚁,自然会沉不住气,自己爬出来!”
净军们立刻行动起来。
分到手的碎银子成了最好的御寒药,铁锹和镐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就在孙传庭车营初具规模的同时,太原城内,鼓楼街的范府却依然沉浸在一片暖意融融的奢靡之中。
卯时刚过,天色昏暗。
范府后宅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旺盛,几名身段妖娆的侍女正添着苏门答腊运来的名贵沉香。
堂内,范家大掌柜范永斗、王家当家王登库、靳家话事人靳良玉等人,正围坐在一张大案前喝着早茶。
太原总兵牛金宝连通报的程序都省了,穿着一身沾满雪水的常服,直接由管家领着,大步跨进了这间属于商人私宅的议事堂。
一个堂堂正三品的大明总兵,大清早不往巡抚衙门跑,反而像个下属一般急吼吼地冲进商人的私宅汇报军情。
这等荒谬的场景,在太原城却是运行了数十年的铁律,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范大当家,出岔子了。”
牛金宝端起桌上的一碗热茶一饮而尽,顾不上擦去胡须上的水渍,压低声音道:“探马刚传回来的军情,大麻岔那边,二爷带去交接的那批货,被一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官军给劫了!三百正黄旗的骑兵,全被挑在了雪窝子里,一个活口都没留!”
“什么?!”靳良玉手里的茶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图海带的三百白甲兵全死了?二爷呢?”
“全死了。脑袋都被割了。”牛金宝脸色铁青,“最要命的是,探马摸过去看了一眼,带队的那股官军,根本不是咱们太原抚标营的兵,看服色和路数,倒像是京里出来的……太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太监?东厂的人?”王登库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他们拿了货?那二爷随身带着的那本底账……”
“货连同两百多辆大车,全被他们拉走了。那本记着咱们八家这些年出关明细的账册,只怕也落到他们手里了。”
牛金宝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这伙人一共五千来号,带队的叫孙传庭,打着陕西旱情督办副使的钦差仪仗。他们现在根本不进城,就在城北十里的野坡上,用大车围了营盘,竟然还挖了战壕,竖起了拒马!”
王登库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太师椅上。
底账!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各家商号的大印,记着他们如何将大明的生铁、火药变成黄台吉库房里的军需。
这东西一旦送进紫禁城,落在那个近来杀红了眼的暴君手里,他们这八家上下几千口人,全得去菜市口排队挨刀!
“范兄,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靳良玉乱了方寸,“这钦差带着东厂的人,摆明了是冲着咱们来的!若是让他把账本送回京城……”
“慌什么。”
范永斗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位操控着大明北方经济命脉的枭雄,即便在听到如此致命的消息时,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
“牛总兵,你说他带了五千人,是京城里的太监?”
“是。看身段和没胡子的样,全是宫里净军改编的。”
范永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慢的轻蔑。
“一个文官,带着五千个没卵子的家奴,打着赈灾的旗号,大雪天不在官道上走,反而摸黑去大麻岔端了咱们的货。”
范永斗扫视着在场的几人,目光中带着一丝优越感。
“诸位,你们还是太高看朝廷那帮穷鬼了。当今那个皇上,把太仓掏空了去西山搞什么兵工厂,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银子!”
“这个叫孙传庭的副使,如果真的是奉了死命令来拿咱们问斩,他手里既然有了底账,早就拿着驾帖冲进太原城,命令巡抚衙门锁拿咱们了。他为什么在城外十里停下?为什么要修拒马挖战壕?”
王登库愣了一下:“范兄的意思是……他不敢?”
“他当然不敢。这里是太原,是咱们的地界。他知道进了城,那五千个废物太监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第94章 三十万两的诱惑(求追读)
范永斗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语气中透着一股把持天下财富的绝对自信。
“他停在城外摆出这副防守的架势,就是在等咱们主动上门。”
“他拿到了咱们的把柄,知道咱们家大业大,所以故意停在门口。他是想用这本账册,跟咱们要个天价的买路钱!”
在范永斗这套运行了数十年的官商勾结逻辑里,天底下的官没有不贪钱的。
皇帝要赈灾缺钱,钦差下来办差更是为了捞油水。
一本底账,无非是筹码大小的问题。
王登库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恐惧褪去,重新换上了商人的精明。
“范兄言之有理!这大明朝的官,说到底都是为了那几两碎银子卖命。他孙传庭去陕西那穷乡僻壤打井,能捞到什么油水?他这是想在咱们太原吃顿饱的!”
“王兄。”范永斗转头看向王登库,“太原城外那几个庄子的银库,还能抽出多少现票?”
“山西大德通票号的本票,能提三十万两出来。”
“好。”范永斗大手一挥,“你带上这三十万两银票,再叫知府衙门的同知陪着,去一趟城外的车营。”
“态度放客气点,给他钦差的体面。告诉他孙传庭,咱们八家知道朝廷赈灾艰难,这三十万两是太原商会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五千将士的安家费。”
范永斗冷冷地补充道:“把那本账册买回来。告诉他,太原城的水深,拿了银子,去陕西踏踏实实做他的官,大家山水有相逢。若是嫌少,价码可以再谈。但要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范永斗的目光扫过牛金宝。
“那太原抚标营的三千铁骑,也不是摆着吃素的。”
牛金宝闻言脸色大变,片刻后,咬着牙狠狠的点了点头。
他和八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万一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半个时辰后。
风雪稍缓,一辆用厚重毛毡包裹的豪华马车,在十几名太原知府衙门差役的护送下,缓缓驶近了孙传庭的野坡车营。
王登库穿着名贵的紫貂大氅,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黄花梨小匣子。
他挑开车帘,看着外面那由粗糙生铁车厢围成的简陋阵地,以及帐篷里那些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净军,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群连身体都不完整的残废,也配在太原城外叫板?
“劳烦通禀一声,太原商会王登库,代表地方乡绅,特来拜会孙大人,劳军赈济。”
王登库走下马车,对守在拒马前的净军把总微微拱手。
片刻后,王登库被带进了车营中央一顶四面漏风的中军帐内。
帐篷里连个火盆都没生。
孙传庭没有穿官服,他穿着那件冰冷的明光铠,正坐在一张马扎上,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是杂粮面糊糊,上面撒着一点粗盐。
大明朝的正四品钦差,吃得比叫花子还寒酸。
王登库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笃定了范永斗的判断。
穷疯了的官,只要看到真金白银,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草民王登库,见过孙大人。”王登库没有行下跪的大礼,只是长长地作了个揖。
孙传庭没有抬头,他用粗糙的筷子将碗底最后一点面糊刮干净,咽了下去,然后随手将粗瓷碗扔在脚边。
“你就是八大家里,专门负责给建奴走私生铁的那个王家大掌柜?”孙传庭拿一块麻布擦了擦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王登库眼皮一跳,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商贾的圆滑微笑。
“孙大人说笑了。咱们都是本分商人,做的都是口外的皮毛茶叶生意。这冰天雪地的,将士们在城外受苦,太原的乡绅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登库上前一步,将那个黄花梨小匣子放在孙传庭面前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上。
“啪嗒。”匣子打开。
里面没有现银,而是厚厚一叠盖着红色连号印章的山西票号银票。
“大人。这三十万两,是不记名的通兑票券。全国任何一家大德通票号,认票不认人,随时兑换现银。”
王登库微微俯下身,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隐秘的诱惑。
“陕西大旱,大人去打井也是为了苦差事。这笔钱,权当是太原商会给将士们的安家费。大人拿着这钱,这辈子都不用再受这等苦寒了。”
王登库盯着孙传庭的眼睛,图穷匕见:“至于大麻岔那边……风雪太大,有些不干净的账本容易弄湿了。大人若是方便,不如将那账本交给草民带回城里烧了取暖。这太原城的门,大人也就没必要进了。大家和气生财,留条后路,日后在朝堂上,咱们八家的门生故旧,也定会保大人加官进爵。”
拿钱,交账本,滚蛋。
这不仅是行贿,更是将大明朝的底线踩在脚底板上肆意践踏的傲慢。
在王登库看来,三十万两,足够买下十个孙传庭这种没有根基的文官的良知了。
孙传庭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匣子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目光深邃。
三十万两啊。
大明朝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正俸不过四十五两。
这笔钱,能让一个普通人十辈子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
“三十万两。王大掌柜好大的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