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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96节

  “朕就把李鸿基和张献忠这几条恶犬,连同他们在西北招募的那些真正的亡命徒,全给朕撒到江南去!”

  “你用假民变,朕就给你来真流寇!朕倒要看看,是你们江南士绅的嘴硬,还是西北饿鬼手里的刀硬!”

  “让这帮原本该掘了大明祖坟的流寇,去抄你们的祖坟!”

  暖阁里温暖而安静,只有火盆里的精煤偶尔爆出微弱的噼啪声。

第122章 有喜(第十更)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

  西山兵工厂的连片工坊上空,终日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灰黑色烟霾。

  水力锻锤沉闷的撞击声,“轰”、“轰”、“轰”,如同某种庞大巨兽的心跳,顺着震颤的地皮,一直传到朱由校的靴底。

  他没有穿龙袍,只罩了一件青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若不看周遭那些按刀肃立、眼神如鹰隼般四下扫视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这身打扮倒像个家境殷实的闲散士子。

  这位大明朝最尊贵的存在,此刻正站在一台木制的水力车床前。

  “陛下,您当心火星子。”魏忠贤佝偻着腰,像条护食的老狗一样挡在朱由校侧前方,手里捏着块干净的丝帕,随时准备给朱由校擦拭不知从哪飞来的煤灰。

  朱由校摆了摆手,拨开魏忠贤,径直走到案台前。

  案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刚刚组装完成的火铳。

  没有红线流苏,没有繁复的雕花,枪管呈现出经过烤蓝处理后的铁灰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枪机部分——没有火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装着燧石的击锤,以及一块带着精巧弧度的钢制火镰。

  这就是朱由校亲自设计的天启一号燧发枪。

  朱由校拿起一支,入手沉重。

  他熟练地端平,大拇指拨动击锤,半发待击,随后扣动扳机。

  “啪。”

  清脆的撞击声中,燧石猛烈摩擦火镰,一簇明亮的火花在药池上方迸射而出。

  “不错。”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良品率多少?”

  朱由校没看跪在地上的奴婢,目光依旧盯着那块火镰。

  兵仗局掌印太监赶忙答道:“回皇爷的话,依着您定下的流水线法子,如今枪管、枪机分作十三处工坊打造。只要模子不差,十把里头,能出七把良品。剩下的三把,多是火镰钢口不对,或者是燧石夹不紧,返工修整后也能用。”

  “产量呢?”

  “上个月统共出了三百把。这个月新招的学徒熟了手,能破四百大关。至于那定装的颗粒火药,因着遵化那边的硝石供上了,现下库里已经存了八万斤。”

  朱由校放下燧发枪,拿过魏忠贤手里的丝帕擦了擦手。

  四百把。

  这个数字在后世的工业时代不值一提,但在如今的十七世纪初,意味着大明朝每个月都能凭空拉出一个全员列装天启一号的火枪营。

  “把品控盯死。谁造的部件,打上谁的名字。炸膛死一个兵,朕就剥一个匠人的皮。这话,刻在兵工厂大门上。”

  “奴婢遵旨!”

  朱由校转身走出工坊。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心里清楚,燧发枪只是器具,真正能支撑大明朝打赢接下来无数场烂仗的,是钱粮。

  回到临时驻跸的行宫,通政使司送来的急递已经摆在了御案上。

  最上面的一份,是孙传庭的折子。

  朱由校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折子上的文字透出的血腥味和黄土高原的风沙味扑面而来。

  三个月。

  卢象升在陕西,用三个月时间,拉起了一支两万人的新军。

  这两万人不是随便招募的流氓无赖,全是卢象升按照朱由校的旨意,在延安府、西安府的受灾赤贫军户和农户中挑选的青壮。

  同宗、同村、同乡,打断骨头连着筋,一人逃跑,全家连坐;一人战死,同乡抚恤。

  这便是扩编后的天雄军雏形。

  折子里汇报了两件事。

  其一,平叛。

  盘踞澄城一年有余的王二,终究是没扛住天雄军的刀。

  朱由校给卢象升的指示是:“抚为主,只诛首恶。”

  这不是出于皇帝的仁慈,而是一笔简单的经济账。

  杀两万流贼,要动用多少大军?耗费多少火药、粮草?死伤的官军还要出抚恤,打完了地方依旧是糜烂一片。

  反之,用粮食喂饱这些本就是为了活命才造反的农民,成本只有打仗的几分之一。

  卢象升严格执行了朱由校的命令。

  天雄军围住澄城,不打,只在阵前架起大铁锅,熬煮从天津运来的江南海槽米,任由城内叛军取食。

  第一天,无人敢动。

  第二天,有胆大的出来取食。

  第三天,大锅前围满了恶鬼一样的饥民。

  第四天,王二的首级就被手下割了下来,送进了卢象升的账内。

  “臣已将王二传首九边。其麾下附逆灾民,依圣意,凡愿归农者,发给口粮种子,编入屯堡打井;愿从军者,筛其精壮,补入天雄军。陕西民变之火,暂息矣。”

  其二,打井。卢象升平叛成功后,孙传庭紧随其后,在澄城、白水一带的旱地上打了几百口井。深井打出水的那一刻,几万灾民跪在泥浆里朝着京城方向磕头,哭声震天。

  但他在折子里也写了隐患:地下水位降得厉害,十口井里只有三口能出水,且出水量一天比一天少。

  天灾,远未结束。

  朱由校合上折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暂息。

  孙传庭是个明白人,知道这只是扬汤止沸。

  没有江南郑芝龙海运过来的那批救命粮,王二就算死了,还会有李二、张二。

  郑芝龙运来的粮,底仓的已经有些发霉,但在西北灾民嘴里,那就是能救命的仙丹。

  大明朝的这口破锅,总算是勉强糊住了漏水的底。

  只要西山的燧发枪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只要卢象升的天雄军成军,只要郑芝龙的海路不断……

  一切都在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权力、军队、财政这三根支柱正在他的敲打下重新构建。

  就在这时,行宫外的脚步声打断了朱由校的思绪。

  这脚步声乱了规矩。

  宫里的规矩,太监走路是不能出大声的。

  但此刻,这脚步声急促且沉重。

  王体乾翻过门槛,脸色涨红,满头大汗,连头上的无翼乌纱帽歪了都没察觉。

  “万岁爷!”王体乾扑通一声跪倒。

  站在御案旁的魏忠贤猛地转头,那双满是褶皱的三角眼里爆射出阴冷的光。

  在这大明内廷,敢在他魏忠贤面前这么失态的,王体乾是头一个。

  “什么事,慌成这样?天塌了?”朱由校的声音平静,甚至手里的朱砂笔都没顿一下。

  “没塌……没塌!”王体乾咽了口唾沫,狠狠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的一声,“是喜事!天大的喜事!万岁爷……坤宁宫刚刚传信出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迟了半个月的信期,太医院的院判刚刚去号了脉……”

  王体乾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滑脉!皇后娘娘,有喜了!”

第123章 严防死守(十一更)

  “吧嗒。”

  朱由校手里的那管上好的湖笔掉在了御案上,滚落了一片朱砂红。

  魏忠贤愣住了。

  这个把持着东厂,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刻脑子里仿佛响了个炸雷。

  他呆呆地看着王体乾,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朱由校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那片晕开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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