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4节
邓艾早年当过屯田客,做过放牛郎,成名之后,崖岸自高,又不屑于趋炎附势,故而在朝中关系极差。
不过钟会却没有笑,斜了一眼众人,“邓艾戎马数十年,所向皆捷,无有一败,故太尉在世时,对其赞赏不已,今我守正,彼出奇不意,此行是胜是败,犹未可知。”
胡烈冷笑一声,“刘禅尚有四万之众,成都坚城,邓艾虽有用兵之能,又能如何?”
荀恺也哂笑道:“邓艾素有才干,然刚愎自用,此番自寻死路,怪不得他人,可惜了他麾下的一万陇右精锐……”
见众人这么说,钟会也就释然了,之所以看重邓艾,并非出于赏识,而是忌惮,伐蜀以来,邓艾不来请命也就罢了,对钟会的军令也是充耳不闻。
偷渡阴平之前,钟会给他的军令是率部前来剑阁汇合。
他倒好,未经任何请示,便自作主张南下阴平。
“罢了,成事在天,谋事在人,由他去吧,田章听令!”
“末将在!”
一虎背熊腰的将领单膝跪地。
“令汝领两千武卫营精锐,袭取江油,如若不胜,提头来见。”
“领命!”田章声如洪钟,眼角余光却扫了一眼满脸不悦的胡烈。
胡烈之父胡遵一辈子追随司马懿,鞍前马后,参与所有大战,所以胡氏对司马氏死心塌地。
原本胡烈的驻地在襄阳,防守东吴,司马昭却特意将胡烈与其胡渊调入关中,参与伐蜀之战,足见对胡氏的器重。
此前攻打阳安关,招降蒋舒的正是胡烈,已经拿下首功,再克江油,胡氏父子在军中声望必水涨船高。
他日论功行赏,以胡氏与司马氏的关系,弄不好要超过钟会。
“都督……”胡烈满脸涨红。
“胡将军乃社稷之臣,此去江油,绕行两百里山地,艰难险阻,若中了姜维埋伏,折损我军士气事小,晋公怪罪下来,吃罪不起。”
钟会话说到这份上,胡烈也没了脾气。
他麾下两万精锐步骑,不适合翻山越岭,若是被姜维嗅到了风声,两万人马势必有去无回。
而以少量精锐偷袭,才是上上之策。
钟会行事滴水不漏,让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五章 旌节
斩了邓雄后,邓艾一声号令,大军继续前行。
尸体无人收敛,邓忠实在看不过去,带着救下来的二十三个纛手,就在路边挖了一处土坟,还弄了一块木头插在坟前。
时间仓促,用刀刻了“邓雄之墓”四字,便便草草收场了。
四五十人围在坟前,默不作声。
“安息吧。”邓忠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半天才憋出三个字。
“我等愿为少将军部曲!”二十三个纛手们仿佛早有默契,齐齐单膝跪地。
部曲,相当于邓忠的私兵,今后只忠于邓忠一人,连同其家眷都成为邓忠的家仆。
这时代盛行世兵制,也就是所谓的“士家”,士卒地位极其低下,十二三岁就要从军,侥幸活到六十,上不了战场,也要输送粮草或者屯田。
而他们的家眷大多集中在洛阳、邺城、许昌等大城。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兵籍代代相传,不能读书、不能做官、不能转业,可作为礼品赏赐与赠送。
平民也普遍歧视士家,不愿将女儿嫁给他们。
士卒逃亡或叛乱,城中家属连坐。
嘉平五年(253年),新城守将张特以三千残弱之兵,挡住诸葛恪二十万大军九十余日,战后司马家赏赐,将这些百战余生的士卒恢复成民籍。
简而言之,部曲是将领的奴隶,士家是朝廷的奴隶。
魏晋还设有律法,专门约束部曲和士家。
“你们可要想仔细了。”邓忠只想将他们收入麾下,没想到这些人主动成为“部曲”。
邓雄之子邓庆道:“若非少将军仗义执言,我等皆死,大丈夫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无怨无悔。”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既有士家,父子兄弟同在一军比比皆是。
众人异口同声道:“无怨无悔!”
“既然诸位不弃,忠愿与诸位同生共死。”
邓忠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入乡随俗。
此番伐蜀凶险万分,人多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分。
可惜现在没酒,众人只能拔刀,在手臂上轻轻割了一刀,算是歃血为誓。
算上原本的八十三名部曲,邓忠现在的部曲超过百人,麾下还有两千三百人的前部。
但这点人马,在动辄十几万的大军中,根本不够用……
大军继续前行。
嘎、嘎——
一只寒鸦盘旋在崖顶之上,见了行进的兵马,非但不害怕,反而凑了上来,掠过邓忠的头顶。
山路越发难行了,峭壁高耸如云,宛如天幕,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这便是摩天岭。
如果此地有千余蜀军驻守,只怕这万余兵马都将曝尸荒野。
即便没有蜀军,这一路行来,坠崖而死的士卒足有两百三十七人,失踪者七十三人,也不知是逃走了,还是被虎豹豺狼叼走了。
邓忠望着半山腰上的高大身影,略有些担忧,毕竟邓艾已是六十大几的年级了。
真出了什么事,这支人马立即崩溃。
无论承不承认,邓忠跟邓艾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不过邓忠的担忧有些多余,邓艾健步如飞,比身边的亲兵动作还快,不见丝毫疲惫之色。
斩了邓雄之后,全军震怖,原本低迷的士气反而增长了一些。
士卒们几乎人人带伤,衣甲破破烂烂,却兀自憋着一口气,努力向前。
行军打仗,两军厮杀容易,行军却不容易。
历史上很多大军,都是在路上被敌人拖死的,这支人马一路艰难跋涉至此,只损失这么点人,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
过不多时,邓艾率先爬上了山顶。
士卒陆陆续续跟上,在崖顶略作修整。
“报——”斥候从前方峭壁上攀援而来,“禀都督,周围皆是绝壁,无路可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阴平地界,西北高,东南急转而下,至摩天岭一带,仿佛被一柄巨斧凭空斩去了半截,只剩下绝壁。
邓艾红着眼珠子,瞪着崖下,“谁说无路可、可走?本都督只信天无绝、绝人之路,来人,取毡毯过来。”
“阿父……你万不可想不开啊,天下没过不去的坎。”邓忠心中一惊。
虽然知道邓艾成功跳崖生还,但知道是一回事,身临其境又是另外一回事,望着深不见底的崖底,是个人都会忍不住胆寒。
“放屁,你这厮才想不、不开。”
说话之间,邓艾已将毡毯裹在身上。
田续却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都督为朝廷披荆斩棘,一心为国,不避生死,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实乃我等效仿之典范。”
邓忠一口唾沫吐在他面前,“呸!”
邓忠上前一步道:“田护军既以都督为典范,当以身作则。”
声音故意说的很大,立即吸引了周围士卒的注意。
田续道:“少将军何意?”
“都督年近耄耋,犹身先士卒,不避生死,田护军身强体壮,岂能屈居人后?田护军请——”邓忠指着崖下。
他若敢第一个往下跳,邓忠就敢第二个,跟在后面,保管送他上路。
田续老脸一绿,连连摇手,“我与都督皆一军主将,身负晋公之重托,这等小事,委一斥候即可。”
周围士卒立即投来鄙夷之色。
邓忠架着他,让他下不来,“足下身为护军,岂可言而无信?”
说完,朝樊震使了个眼色。
护纛营归他所辖,邓猛是他的部下。
樊震冷声道:“请田护军上路!”
十几个亲兵上前,就要提人,田续连连后退,想躲到师篡后面,但师篡躲得比他还快。
眼见生米就要煮成熟饭,邓艾出言阻止,“够了,为将者,身先士、士卒,当机立断,我为一军之主,责无旁、旁贷!”
“阿父……”邓忠一阵牙疼。
心知他是顾忌司马昭,虽然跟司马昭闹的很僵,却始终不愿撕破脸皮,心中还对司马家存着一丝幻想。
邓艾斩金截铁道:“不必多、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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