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414节
他的成名之作,那本石破天惊的法国大革命史。
可能还要过一两个月才能出版。
他现在虽然已经发表了一些文章,出版了一些书籍,在评论圈也有着一席之地。
但在伦敦的文化圈子里,还只能算是一个来自苏格兰的外乡人。
甚至经济状况也颇为紧张。
事实上,米歇尔和这位托马斯.卡莱尔先生,说起来还有几番缘分呢。
两人早就在伯爵夫人的茶会中就见过了,只是当时也就是打了个招呼。
而在后来,当约翰克利斯朵夫在评论圈子备受抨击的时候。
正是卡莱尔站了出来,为米歇尔正义发声。
卡莱尔就没有像福斯特那样热情了,即便是面对在如今英国文坛如日中天的米歇尔。
他的反应也是淡淡的。
他只是对米歇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但米歇尔却能感觉到,这位中年男人沉默的背后,心中蕴含着澎湃的力量。

(1839年前后绘制的卡莱尔石版肖像,比文中大两岁)
在打过招呼后,几人在客厅纷纷落座。
吉米已经手脚麻利地为客人们送上了热茶和点心。
米歇尔只能再次感叹,有男仆的生活实在太好了。
外面虽然又下起了雨,但是米歇尔的公寓里却是温暖舒适。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将伦敦的阴冷驱散。
晚餐很快准备好了。
吉米的手艺确实相当不错,一道经典的法式浓汤,就让狄更斯幸福地一饮而尽。
至于主菜嘛,当然是米歇尔亲手做的番茄炖牛腩。
事实上,米歇尔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再研发些新的菜品。
当那熟悉的香气再次飘散出来的时候,狄更斯和迈克尔已经做出了一副陶醉的表情。
“啊,就是这个味道。说实话,我愿意为了米歇尔的番茄炖牛腩放弃去国王的晚宴。”
“怕是国王陛下根本就不会邀请你吧。”
迈克尔无情地揭穿了他。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欢快,几杯酒下肚后,几人就飞快地熟了起来。
当然,卡莱尔除外。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角,慢条斯理地吃吃喝喝,不时插上几句。
几人聊着伦敦文学圈的各种八卦,福斯特则时不时抛出新的话题。
当然,卡莱尔也会时不时提出一些精辟的见解。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也转到了米歇尔刚刚结束的王室教师的工作上。
“说实话,给未来的女王当老师,感觉怎么样?”
迈克尔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不是有点紧张?毕竟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惹上麻烦呢。”
闻言,米歇尔笑了笑回答道。
“还好,公主殿下是一位非常聪慧且好学的学生。”
“这才是最让我敬佩米歇尔的地方。”
说到这,狄更斯也接话道。
“毕竟教导一位未来的女王可比写小说难多了。真不知道米歇尔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朋友们都对自己的王室家庭教师生活如此的感兴趣。
米歇尔聊得起兴,干脆就把给维多利亚上的第一堂课当中的内容简短地说了说,和朋友们分享着自己的课程设计。
当然,略过了给维多利亚打鸡血的部分。
毕竟有些说的还是比较直白的,有损自己的形象。
从历史才是君王最后的审判者,再到地理塑造民族,民族塑造文学的观点。
以及他对英国、俄国和法国三国文学特质的分析。
而伴随着米歇尔的讲述,原本欢快的客厅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是与此相对的是,大家的眼睛都格外的亮了起来。
不愧是米歇尔勋爵啊。
毫无疑问,米歇尔的课程内容在如今简直是颠覆性的创新。
几人既感到新奇,又有些不堪置信。
颇有种当初读到最后一片叶子,那种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们听得入了神,似乎也被米歇尔带入到了那个宏大的历史、地理与文学交织的画卷当中。
“妙啊!这实在是太巧妙了!”
“用地理来解释文学。这个角度很有意思,简直是前所未有的。”
听到米歇尔的分享,福斯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英国的冒险故事源于海洋,而俄罗斯的苦难哲学源于寒冬。这确实为文学批评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角度。”
迈克尔也感叹道:
“用这样的方式去理解文学,我感觉那些原本枯燥的文字都活了起来。原来莎士比亚之所以是莎士比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赋,更因为他脚下这片被海洋所塑造的土地。”
“这是我之前从未想到过的角度。”
狄更斯当然也觉得这个理论非常新奇有趣,但他关心的更是故事本身。
“所以按照这个说法,我们英国人就天生擅长写冒险故事吗?
那你们说,我下一部小说是不是应该让主角去非洲的丛林探探险?”
“得了吧,反正你写不过米歇尔的《勇气号的非洲之旅》。”
“米歇尔已经把非洲冒险故事写尽了。”
迈克尔再次无情地揭穿了狄更斯的幻想。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米歇尔这个地理决定文学的观念的同时,一直沉默的卡莱尔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十分的响亮,像是一片轰鸣的雷云。
“米歇尔勋爵,听您刚刚对于公主殿下的教导。您似乎认为是时代、地理,还有那些所谓的客观规律在塑造着历史的走向?”
卡莱尔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米歇尔。
很显然,他的问题直指米歇尔这个理论的核心。
他的问题让整个客厅的气氛变得严肃了一些。
米歇尔倒没怎么紧张,他只是笑了笑。
果然还是来了吗?
事实上,在座的也只有这位托马斯.卡莱尔先生对历史学的了解最为深入了。
而自己这套理论源于那本划时代的《枪炮、病菌与钢铁》,本身就带着一些年鉴学派的思想......
至于年鉴学派的核心思想嘛......
以前历史学家只盯着帝王将相与重大的历史事件。
但是年鉴学派却恰恰相反。他们不看短时间的大事,而是去研究漫长时间里普通人的生活、经济环境、社会习惯,用长时段的思维解释历史的真正底层逻辑,这就带着结构史的思维了。
在他们看来,历史不是一天发生的,而是慢慢积累出来的。
简单来说,历史不是只有皇帝、将军和英雄人物的故事,真正推动历史的,往往是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对于1837年如今的英国历史学界简直是颠覆性的降维打击。
而如今越懂历史学的人,受到冲击反而越大。
有争议,那才是极为正常不过的现象。没有争议,那才是奇怪。
而且嘛,托马斯.卡莱尔所信奉的英雄史观,和自己现在的观点可是有相当大的冲突的。
米歇尔笑着回答。
“是的,在某种程度上是这样。”
卡莱尔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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