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350节

　　元春自己没有生养，贾兰、贾萱和贾蒙出生时，她也不在贾家，从未有抱小婴儿的机会，此时抱着芃哥儿，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王熙凤也凑过来笑道：“是很皮实，不像大姐儿小的时候，跟只猫似的，动不动生病，也不像蒙哥儿一味的闹腾。”

　　黛玉听到她们的称赞，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藏不住。

　　芃哥儿是她用命换来的，不拘如何，在她眼里都是极好极好的，不过，两人携手前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尤其是元春眼角的那一种担忧，只差明明白白说了。

　　黛玉叫奶妈先把芃哥儿抱出去，再问道：“大姐姐和凤姐姐可是为老太太的事来？”

　　等到丫头婆子都退出去了，元春方走到黛玉身边，先细细打量了她几眼，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在床下的椅子上坐下。

　　“妹妹，我就实话实说了，老太太的光景一天不如一天，再这样下去，我怕……再者，离过年也没有多少天，总不能真让老太太在正月里……”

　　黛玉吃了一惊，她坐月子不方便探病，贾琮又吩咐过不许拿府里的事去打扰她，因为她只知道老太太生病，未曾想到病到如此程度。

　　当即就要起身，前去太和堂。

　　慌得元春和凤姐都按住她，连声说道：“你现在不能见风，去不得。”

　　“你真去了，老太太见着你，幸许心里一激动，更加不好。”

　　黛玉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对生死越发敏感，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小时候蒙老太太收留照顾，老太太对我巴心巴肝的，我怎能忍看她受这等折磨，自己倒在一旁装作不知。”

　　“眼下什么医生都请过了，什么药也试过了，就连长安的佛寺道观，也没有落下一处，可就是不见效果！”

　　元春勉强笑道：“我们今儿过来，实在是想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大姐姐快说吧，但凡是办法，就可以一试。”

　　元春嚅嗫半晌，咬牙道：“想让宝玉给老太太冲喜。”

　　黛玉虽疑心她们想出什么奇怪的法子，但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方案，宝玉出家的事人人皆知，也知他在安南娶了妻生了子，现在给他冲喜算怎么回事？

　　凤姐瞟着黛玉的神色，心中微微一沉，她来之前问过贾琏，被贾琏劈头盖脸说了一通，两人大吵一架。

　　“宝兄弟若是觉得孤单，去外面买栋小宅子，养几房妾室姨娘，就是不能在公府里明着娶妻。”

　　“怎么就不行了？”

　　“当年琮兄弟把宝玉救回来时，明明白白说的是出家赎罪，青州水师、广州府军、湖广道、琼州府，那么多人都知道，现在突然还俗娶亲，把琮兄弟置于何地。”

　　“现在整个西北都是琮兄弟说了算，只要他同意，谁敢说什么屁话！”

　　贾琏怒不可遏，指着王熙凤的鼻子大骂：“可见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亏你这几年还一直跟着三妹妹她们做事，难道不明白我们贾家人现在是外戚！”

　　王熙凤自从生了儿子后，地位稳固，与贾琏之间恢复到当年在荣国府的强势。

　　听到他骂人，当即三角眼一翻，吊梢眉一扬，啐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是他亲哥哥，我是他亲嫂子，他挣下这花花世界，不就是任我们享受的！”

　　“我的祖宗，你小声一点！”

　　贾琏气得半死，想想又说道：“琮兄弟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他发现你在其中掺和，你就自己受着吧。”

　　提到贾琮的脾气，王熙凤这才软了下来，她细想一番，宝玉还俗对自己家也没有什么好处，老太太年纪大了，保不齐哪天就去了极乐世界，自己再奉承着，又能奉承多久呢。

　　再说府里，老太太是供得高高的，可终究还是黛玉当家。

　　眼珠儿一转，王熙凤自己先笑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对着贾琏笑道：“今日倒让你当了一回爷们，难怪最近平儿见你的样子越发不同。”

　　贾琏气道：“这跟平儿又有何关系？她一天到晚带着蒙儿，蒙儿那个闹腾法，闹得她整宿睡不好。”

　　“哟，我才提这么一嘴，你倒是护上了！敢情你们俩相知相惜呢，你体谅她，她尊崇你，那你倒是快点明媒正娶的，扶她当个正儿八经的姨娘！”

　　“懒得跟你掰持！”

　　贾琏拂袖而去，王熙凤这口气没地方出，硬是抓着平儿无端撒泼了一阵子。

　　因而进了未央殿之后，她控制住自己的话，只做冷眼旁观，并不替元春多说什么。

　　“冲喜么？”

　　林黛玉蹙眉沉思，若是贾家其他人，此事倒也无妨，只是宝玉……

　　元春又道：“宝兄弟的相貌、品行、文采，哪样不是上上之选？咱们也不多挑什么，只要女孩子模样儿好，性情温顺，就是小门小户，都是行的。”

　　神京跟过来的人家中，的确有几位漂亮的小姐，到现在还没有许配人家。

　　王夫人看不上长安土地的高门贵女，嫌弃她们没见过世界，最好还是从这几家人中挑一个。

　　“妹妹知道的，如今全家都好，单宝玉可怜，宝玉又是老太太心尖上的肉，他若是不好，老太太又怎么好得起来。”

　　“大姐姐，宝玉的事情牵涉到安南国，现在不知道公爷对安南国是怎么一个外交策略，等他晚上回来后，我先与他说说，明儿再回复你。”

　　元春抹了抹帕子，叹道：“还请妹妹多跟琮兄弟说说，只要妹妹说了，琮兄弟无有不应的。”

　　黛玉本在考虑这事情的轻重，听到元春如此弱中带强，好像是迫着自己答应似的，不禁心中来了气。

　　“大姐姐，出嫁从夫，任我再心疼老太太，也得听公爷的话，若一门心思只为着自家亲戚，岂非寒了他对我的这片心？再者，我如今担着国公夫人的名头，这长安城，这大西北，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若真有些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影响我与公爷的夫妻情分是小，影响到他的长远计划才真真有罪，你说是也不是？”

　　元春回归贾家之后，偶尔听王夫人等说过林黛玉最是尖牙利齿，因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少，黛玉行事又越发稳重，每有不快都强忍着，故此还未领教过黛玉的口舌。

　　此刻听她一串长长的话说出来，字字句句都在影射元春在宫中的行事，心中不禁又愧又恼。

　　曾几何时，贾琮在凤藻宫时也曾问过元春——“夫妻之情，难道真比不上养育之恩吗？”

　　元春从未后悔替贾家、替王子腾钻营，她出宫时，对那座囚禁她青春岁月的宫殿，也没有半点留恋之意，甚至极少想起那深宫中还有一个可称之为夫君的男人。

　　黛玉这番话却瞬间拨动了她的心弦。

　　元春不由自主地想道：若那些年里，她与永兴帝好好的，会不会也能获得陛下的恩宠？

　　转念一眼，又笑自己天真，若真是那样，今日的她或许被李恪赏给某个臭当兵的了，或者，早就死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头各自飞。

　　像琮兄弟这么宠着黛玉的，当世又有几人？

　　别看柳湘莲现在对三姐百依百顺，可对前头的朝云表妹冷淡到极致，离开神京的时候，把朝云一人留在京中。

　　可见世间的男儿，薄情寡义的多，有情有义的少。

　　琮兄弟如此重情重义，与他受到少林僧人的教养有关吧。

　　元春自己想来想去，渐渐把黛玉这番刺心的话看淡了，她起身道：“冲喜的事自然要由琮兄弟作主，妹妹多念着老太太的恩就罢了。”

　　“嗯，我省得。”

　　黛玉下床想要送人，凤姐忙把她推回去，笑道：“你快好好地养身子，过年时有得你忙的。”

　　“大姐姐，凤姐姐，慢走。”

　　听到声音，紫鹃疾步进来，将两人送出未央宫。

　　走到宫门口，元春若有若无地问道：“公爷晚上会回这里吗？”

　　“自然回这里，公爷每天晚上都要看着芃哥儿睡觉的。”

　　“当了爹就是这样，琏二爷刚得蒙哥儿的头几个月，稀罕得半夜三更给蒙哥儿喂吃的，蒙哥儿现在夜里不睡觉，就是琏二爷闹下的。”

　　几人都笑了。

　　送完元春和凤姐，紫鹃回到殿里，奶妈已经把芃哥儿抱过来了。

　　应是刚才又喂了奶，芃哥儿美美地睡着了，双手握成拳头，一只举在头顶，一只塞在自己嘴里。

　　紫鹃看得入迷，忍不住把小拳头从嘴里拿出来，不到片刻，芃哥儿又自己塞了回去。

　　奶妈在旁边笑道：“刚生下来的哥儿姐儿都是这样，手指头甜，哥儿姐儿喜欢吃。”

　　“不对，公爷说过这叫口欲期探索，是婴儿探索世界的一种方式。”

　　奶妈委实没有听说过这些话，不过既然是公爷说的，那肯定是对的。

　　黛玉抿嘴一笑，元春带来的那点儿阴影转瞬即逝。

　　紫鹃逗完芃哥儿，去给黛玉准备晚膳，奶妈这才疑惑问道：“按理说，生完孩子之后就可以大补了，就连张小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夫人怎么还吃这么清淡？”

　　紫鹃昂首道：“公爷说，吃太多会影响体态。”

　　“公爷说的自然都是对的，是我们没见识。”

　　奶妈看看自己粗若水桶的腰身，快速瞟了一眼黛玉的细腰，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再想到，夫人坐月子的这段时间，公爷也是在这张床上睡的，丝毫不嫌弃产妇自带的血腥味，甚至……夫人动不了的那半个多月，半夜里起夜，是公爷抱着去的。

　　算起来，紫鹃服侍的时间还没有公爷的多。

　　奶妈暗自羡慕，公爷把夫人宠到骨子里去了，明明那么个举世无双的英雄，可在夫人面前，真真的小心小意。

　　可见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份，世间自有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正想着，贾琮回来了。

　　“今日个可好？”

　　“好着，你呢？”

　　“我也好着。”

　　“大姐姐和凤姐姐刚才来过，吃完饭了再与你说。”

　　自打黛玉生完孩子，贾琮就让茜雪和晴雯在未央殿设了一个管事厅，日常事务都由她们俩处理，实在决断不了的，晚膳前统一报给黛玉。

　　黛玉的内殿只留两个奶妈与紫鹃，粗使的丫头婆子一概不许进来，都在外面殿里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