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20节
远处那些墓碑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灰白色的,像从土里渗出来的浆液,沿着碑座慢慢往上爬,渗进碑面上的刻字里,让那些名字变得更加清晰、鲜艳,像是有人正在用血重新描一遍。
这种细节普通人看不见,普通超凡者也看不见,但陈博看得见。
智慧是痛苦的根源,见得越多,人心就越复杂。
陈博惊讶,他的视觉神经正在被某种不属于自己的信息流灌满,每一块墓碑的细微变化都在他脑海里形成一幅完整的动态地图,他甚至能预判下一块墓碑会在什么时候开始渗血,什么时候那些字会扭曲成什么形状。
魔神之眼的效果在乱葬海的特殊环境下被放大了好几倍,他现在几乎成了一个移动的诡异雷达。
车队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路面开始变得不太平整,一种暗灰色的硬土,踩上去像踩在烧过的骨头渣上,细碎又扎人。
车速不得不慢下来,二十多辆车排成一条蜿蜒的长蛇,在灰白色的雾中慢慢蠕动,像一条受了伤的巨蟒在泥地里爬行。
陈博忽然勒住了缰绳。
前方,一座墓。
一座大到离谱的墓,比车队里最大那辆改装过的双层大巴还要宽出一大截,通体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在灰白色的雾中泛着暗沉沉的银光,像一条条银蛇在石缝里游走。
墓的顶部呈圆弧形,像一顶巨大的帽子扣在地上,帽檐的四周立着六根石柱,柱子上缠绕着早已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末端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干枯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墓的正前方,立着一块墓碑。
但这块墓碑跟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是黑色的,通体纯黑,黑得像是从深海里捞出来的一块完整的黑曜石,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雾和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墓碑上没有刻任何字,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墓志铭,什么都没有,就一块光秃秃的黑色石头,安安静静地杵在墓前,像一扇关着的门。
而墓碑的顶端,坐着一个人。
陈博的第一反应是,又来了。
乱葬海的生物是不是都对高处有执念?
他眯起左眼,警惕地打量着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的衣服风格明显是古装,修身,颜色是极淡的藕粉色,像春天开败了的花瓣褪去最后一点颜色,旧旧的、柔柔的,跟她座下那块黑得发亮的墓碑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她的头发很长,跟之前那五个女诡那种乱糟糟的长发不一样,她的头发梳过,整整齐齐地垂在身后,发尾几乎触到墓碑的底座。
发色是极浅的灰,几乎接近白色,在雾中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泽,像月光洒在薄雪上。
她的脸……陈博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好看,让人想多看两眼,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和空灵,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又像是某座山巅寺庙里供奉的仙女像被风吹落了尘,活了过来。
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利落,整张脸的比例精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坐在墓碑上,双腿并拢微微偏向一侧,姿态优雅,像一尊艺术品。
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陈博凑近了看,是一支笛子,黑色的,跟墓碑同一种材质。
她没有吹,只是把笛子横在膝盖上,手指搭在上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博骑着烈焰战马停在距离大墓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身后的车队没有停,继续行军。
所有人都在车里看着前方那座大得吓人的墓,和墓碑上那个美得吓人的女人。
那女子开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带着微微的回音,在灰白色的雾中飘荡:“大晚上的放音乐扰民,太吵了。”
陈博愣了一下。
“村里的人都快受不了了。”她语气带着抱怨,“刚睡下就被吵醒,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这片乱葬海方圆几百里,一路走来除了坟就是碑,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她嘴里说的“村里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博没有犹豫太久,顺手把大悲咒关了。
音响里最后一缕梵唱尾音在雾中散尽,四周猛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硬土的嘎吱声和远处不知名方向传来的风声,呜呜的。
那女子从墓碑上站了起来,动作轻盈无声,藕粉色的裙摆从黑石表面滑落,像一朵花从石头上飘下来。
她跳下墓碑,落地的时候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扬起一粒尘土。
她赤着脚,脚趾踩在暗灰色的硬土地上。
她走到墓前,蹲下来。
陈博这才注意到,墓前的脚边,长着一株花。
很小的一株,只有半尺高,茎杆细得像是随时会折断,顶端顶着一朵小小的花,花瓣是极深的红色,在灰白色的雾中格外刺目。
那花的形态有点奇怪,花瓣卷曲着向四周伸展,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花蕊细细长长地从中心探出来,像是正在招手。
女子蹲在那株花前面,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跟她的头发一个颜色,干净、透明、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漠,她看着陈博:“喂一滴血。”
第180章 真双序列
陈博坐在马背上犹豫。
“你过来,”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喂一滴血,浇在花根上。”
陈博看了看那株血红色的小花,又看了看女子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为什么是我?”
“乱葬海的规矩就是这样,但凡有人路过这样的大墓,都要给墓前的彼岸花浇一滴血。”
陈博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女子面前蹲下,伸出右手食指,十厘米的银光枪在指腹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他把血滴浇在那株红色小花的根部。
血珠渗进泥土的瞬间,整株花猛地亮了一下。
那朵卷曲的血红色花瓣像是被人从里面点燃了一样,通体泛起一层温润的红光,光沿着茎杆往下流,一路流进土壤里,在暗灰色的硬土表面铺开一道细细的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渗进墓基的石缝里,渗进更远处的土地里。
那些红色的纹路在土壤下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这座大墓开始,向整个乱葬海的方向延伸。
这张网覆盖的范围比陈博想象的要大得多,那些纵横交错的红色线条像血管一样在泥土中跳动,每跳动一次,周围那些普通墓碑上的名字就会暗淡一分,墓前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灰白色雾气就会退缩一寸。
“这是我姐姐给我种的花,”女子站起来,看着那株正在发光的彼岸花,“她走之前跟我说,等花开满乱葬海的时候,我就能醒过来,走出这片海。”
陈博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东西,她说“醒过来”,不是“活过来”,说明她现在这个状态,很可能介于生与死之间,是一种比死去更麻烦的处境。
“你姐姐是谁?”陈博问。
女子看了他一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细微的波动:“我姐姐……就是你眼前这片海的主人。”
陈博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青石墓,墓门紧闭,石缝严丝合缝:“上面写的字呢,你们家不流行在碑上刻名字?”
“刻了也没用,”女子说,“活着的人看到碑上的名字会害怕,死了的人……也不需要名字来记住自己是谁。我姐姐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等花开满乱葬海的时候,我就能复活。”
她顿了顿:“但她没跟我说要十二座城的人鲜血来灌溉。”
陈博皱眉:“十二座城?”
女子伸手轻轻抚了一下那株彼岸花的花瓣:“乱葬海很大,你们刚才走的那段路只是最外面一层,乱葬海葬的是一整州的人,每一株彼岸花都需要活人的鲜血来浇灌才能盛开。要让整片乱葬海开满彼岸花,至少需要十二城活人的鲜血。”
陈博蹲在花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姐姐,为了救妹妹,不惜牺牲一切。
“你姐姐现在在哪?”陈博站起来。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浅灰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不见了,我有几百年没看到她了。”
陈博看了看这个美得跟白洁不相上下的女子:“你姐姐还说过别的吗?比如说,除了十二座城的血,还要不要别的材料?一百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
女子歪了歪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要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姐姐说彼岸花只认活人血,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活的就行。”
陈博果断转移话题:“你说你姐姐是这片海的主人,她现在不见了,这片海现在归谁管?”
“谁都不归。”女子赤着的脚踩在暗灰色的硬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姐姐走了之后,乱葬海就没人管了。那些小墓里的东西开始乱窜,有的爬出来跑到外面去,有的互相吞噬,有的像我一样坐在自己的坟头上发呆。”
陈博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在雾中若隐若现的小墓碑,又看了看女子那张漂亮得不真实的脸:“你坐在坟头上发了几百年的呆?”
“也不是一直发呆,”女子想了想,“有时候会吹笛子。”
她手中出现一根黑色笛子:“姐姐说等我吹得足够好了,她听见就会回来。”
“你吹了几百年,她听到了吗?”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大概是我吹得还不够好。”
聊了一阵后,陈博叹气:“我得走了,车队还在前面等我。”
女子点了点头,重新在墓碑上坐下来,两条腿并拢微微偏向一侧,姿态优雅得像是从古画里拓下来的仕女图。
她把黑色笛子横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笛孔上,没有吹,就那样坐着。
陈博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女子说,“姐姐叫我阿蘅,蘅芜的蘅。”
“阿蘅,”陈博点了点头,“要是有机会见到你姐姐,我让她回来找你。”
阿蘅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温度:“真的吗?”
“得碰上才行。”陈博翻身上马,“这个世道,什么怪事都有,说不定哪天我就撞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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