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明游戏机 第103节

　　顺着他的手臂看去，年轻人的左手上黏着一把半自动步枪。

　　暗红色的肉芽从枪身缝隙里钻出来，如同血管一样与他的手腕融合，皮肤下的青筋和枪身的肉质组织接驳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枪、哪里是肉。

　　这是出去搜集物资的队员。

　　“在城西的枪械店撞到的……一下就扑到我身上了。”年轻人的嘴唇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吃的在这，没沾到血肉。”

　　他把怀里的背包放在地上，但肉芽已经爬到了他的手肘，正顺着血管往肩膀蔓延，其眼底也泛起了血丝，这是认知被污染的征兆。

第115章 我们的理念是，敌我同源！

　　周围的人都沉默着。

　　年轻人喘了口气，用还能控制的右手摸出一把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心脏。

　　“麻烦各位……帮我烧干净。”

　　话音落下，匕首狠狠扎了进去。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眼睛还睁着，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旁边的老兵沉默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布匹裹住他异化的左臂，连把半血肉化的步枪割了下来。

　　被人类血肉化的武器，反而是可以有条件的利用，这也是他们这支幸存者能够存活下来的依仗之一。

　　跟这名年轻人的尸体被士兵拖到了广场的焚化炉中进行焚化，这并不是浪费稀缺的能源，这只是防止其尸身畸变为怪物。

　　火焰腾起的瞬间，炉中传来一声非人的尖嘶，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另一侧的孩子们还在低声读着课文，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守序派。”

　　奈娅的声音格外清晰。

　　“死守着旧世界的道德与逻辑，坚信被异质存在污染比死亡更可怕。他们拒绝任何畸变的血肉，拒绝服用任何能缓解痛苦的异化药剂，宁愿在疯狂里自我了断，也要保住所谓‘人’的尊严。”

　　林寻看着跳动的火苗，莫名的想起了燧：“他们确实守住了‘人’的尊严。”

　　“守住了什么？”

　　奈娅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

　　“守住了早已不适用的科学知识？还是守住了必然崩溃的文明秩序？这些孩子背下来的诗歌、算过的公式，在血肉逐渐归流的大地上毫无用处，他们坚守的道德与尊严，在人类末日下一文不值。”

　　“他们的坚守，除了自我感动，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不等林寻反驳，她已经转身走向堡垒出口。

　　“走吧，去看看另一群‘人’。”

　　......

　　没有堡垒，没有围墙，融合派的领地直接铺展在隆起的血肉荒原上。

　　血肉祭坛是这一幸存者派系的中心，由层叠的肉质褶皱堆叠而成，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围坐在祭坛周围的“人”早已没了完整人形的轮廓，红色皮肤覆盖全身，背上钻出的细小触手随着祈祷的节奏轻轻晃动。

　　可他们的形态远比单纯的血肉畸变更荒诞，机械与血肉早已在他们身上完成了野蛮的“融合”。

　　靠前的几个信徒下半身和摩托引擎长在了一起，橡胶轮胎被半透明的肉质筋膜包裹，转动时会渗出粘稠的组织液，支撑着他们在血肉地面上灵活移动。

　　还有双臂和半自动步枪彻底黏合的，枪管从掌心延伸出来，枪托长进了肩胛骨里，打出的子弹是自身的骨骼。

　　还有一些平民阶层，头颅都换成了破旧的收音机，喇叭孔里混杂着电流杂音，传出含糊不清的祷词。

　　他们不种粮，不储水，平日里抓捕其他零散营地的幸存者，或者是一些弱小的血肉怪物，只要将活物丢进祭坛中央的腔口里，血肉祭坛会把这些活物彻底分解消化。

　　当然，作为回报，它会主动伸出数十根粗壮的触手，捕捉周围游荡的畸变怪兽，绞碎后排泄出高热量的黄色肉质团块，供所有人取用。

　　祷告进入高潮时，人群里畸变最严重的一个男人，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他任由自己的躯干陷进祭坛的褶皱里，肌肉、骨骼、残存的机械零件逐一消融。

　　最后只剩一张带着极致满足的笑脸，随着肉质的起伏沉入大地。

　　周围的人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夹杂着枪械击锤的咔咔声、收音机喇叭的嗡鸣声、肉质触手拍击地面的噗嗤声。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满是羡慕，仿佛彻底融入血肉，是此生至高的荣耀。

　　“融合派。”奈娅的语气依旧淡然，“主张拥抱血肉的馈赠，他们相信，放弃人形与理智，才能在新世界里获得真正的自由与永恒。他们主动融入血肉，主动消解自我，认为这是进化，是超脱，虽然，也确实如此。”

　　“丢掉了自我，我不能接受。”林寻皱紧眉头，看着那些血肉与机械长在一起的信徒，生理性的不适压过了其他情绪。

　　“你觉得自我很重要？”奈娅瞥了林寻一眼，“对你们短暂的个体而言或许重要。对文明而言，能以另一种形态延续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少他们还在这颗星球上，还以‘生命’的形式存在着。”

　　......

　　说话的功夫，两人穿过血肉荒原的边缘，步入一片被改造过的废弃城区。

　　这里的规模更为庞大，倒塌的高楼被加固成了防御工事，街道上布着用骨质尖刺制作的陷阱，巡逻队三五成群地穿梭在废墟之间。

　　外围的荒原上，一支狩猎队正围猎一头巨型畸变多足兽。

　　那怪物长着十几对节肢，口器里淌着腐蚀性的粘液，所过之处岩石都滋滋冒烟。

　　可狩猎队的武器更是怪异，枪管是打磨光滑的巨兽腿骨，枪托处接驳着搏动的肉质囊袋供能，子弹是淬了畸变神经毒素的骨针。

　　队员们的身体也大多带着不同程度的异化，有人半边脸颊覆着细密的鳞片，有人手腕处长出了辅助瞄准的复眼。

　　他们的动作精准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沙场。

　　“左翼牵制！打它第三节关节！”

　　队长嘶吼着下令，骨枪同时开火。

　　骨针精准钉进怪物的关节缝隙，神经毒素瞬间发作，多足兽的动作一滞。

　　紧接着两名队员扑上去，用合金链锁缠住怪物的头颅，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有人立刻抽刀，熟练地剜出怪物颅腔内的晶核，又刮下几丁质外壳与活性肌肉组织，分门别类装进特制的防腐容器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干脆利落。

　　可收尾时，一名队员忽然闷哼一声，他刚才被怪物的脑液溅到了手背，此刻伤口处正长出黑色的菌丝，顺着血管往上蔓延。

　　但他没有慌乱，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支淡绿色的针剂，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是血肉畸变阻断药剂。

　　药剂起效很快，菌丝的蔓延停住了，慢慢枯萎脱落。

　　可队员的脸色也白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混沌，这药剂能暂时压制畸变但会带来认知污染，每用一次，就离疯狂近一步。

　　“没事。”他冲队友摆了摆手，便从容扛起容器跟上队伍。

　　林寻两人的视野迅速转移到其领地内部，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者，围在骨质操作台边调配药剂。

　　架子上摆满了玻璃容器，里面泡着各式各样的畸变组织、怪物腺体、变异植物，颜色光怪陆离。

　　他们用血肉提取物做基底，混合从变异植物里提炼的稳定成分，调配出不同效用的药剂。

　　他们的理念是，敌我同源。

　　（ps：继续日万！）

第116章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

　　这篇区域角落堆着不少实验失败产生的尸体，有实验体的，也有研究员的。

　　调配研制药剂时发生意外的情况太常见了，被反向污染彻底畸变的试验对象也太多了。

　　再往里，才是戒备森严的核心实验室。

　　残破的主楼保留着旧时代科研中心的轮廓，墙面加固了钢板，几台破旧的大型仪器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维持着半血肉半机械化的结构，勉强维持运转。

　　而里面的研究者的异化程度也很深。

　　最前排的研究员头颅已彻底畸变成巨大眼球，其索性直接将眼球贴向切片样本，利用自身大眼睛中的数千个小眼同时观测样本细胞结构，而手则用笔在本上飞速记录着数据。

　　像他这样的研究员，这里还有许多，他们让自己的血肉进行针对性的畸变，以代替缺失的仪器。

　　“求索派。”

　　奈娅的冰冷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的波动。

　　“游走在疯狂与清醒的边界。他们不抗拒畸变，却不肯彻底归流。他们用畸变体的血肉做武器，用异化的组织配药剂，甚至想要逆向追溯我们的存在，试图做到锚定意识，当然，这些做法并没有什么用。”

　　她抬眼扫过整片领地，“在这片血肉荒原中，他们实力最庞大，人数最多，也最像人类文明，不过也仅仅是像罢了。群星归位后，归流的进程是不可逆转的。”

　　“你心底依旧笃定，是我们这些深空异类，跨越星海入侵这颗星球，亲手碾碎了此界的人类文明，对吗？”

　　林寻缄默伫立，一切尽在不言中。

　　奈娅望着他固执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

　　“天真。”

　　她指尖轻划虚空，一道门扉成型，而门扉之后，是旧时代繁华喧嚣、却早已内里溃烂的世界。

　　“群星归位，从来不是无端降临的灾难。”奈娅的身影在门扉前开始闪烁，“维度壁垒不是那么好打破的，我们向来恪守盟约，从不主动干涉星海中文明的生灭枯荣。

　　时空流转，岁月回溯，奈娅的身形融入门扉，林寻也随之进入，两人一同走进了数十年前硝烟弥漫的中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