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漫:武德充沛的我最爱与人为善 第927节
林恩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那张脸他见过。是因为那张脸的特征他之前在照片里见过——收费站截图上那个司机的侧脸,德雷克从旧系统里扒出来的那份外勤报告里对那个身份不明个体的描述,“很强壮”“眼睛颜色很深”“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但照片和文字都没有把这张脸的真实冲击力传达出来。
那个人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深棕色,是真正的、完全的、没有虹膜和瞳孔之分的黑色,像两块被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嵌在眼窝里。他的皮肤是深色的,但不是晒出来的那种深,是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被烟熏了很久的陶器一样的颜色。他的脸很年轻,也许二十五六,也许更年轻,但那双眼睛让人觉得这个人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不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你不认识我。”那个人说,不是问句,“但我认识你。我认识你们所有人。”
他迈了一步往前走。不是冲,不是跑,只是走了一步,但林恩的枪口跟着他移动了。
“停下来。”林恩说。
那个人停下了。他看着林恩,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面没有光的镜子。
“我不是来找你的。”那个人说,“我是来找她的。”
他的目光越过了林恩的车,落在了后面那辆车的后座上。奇拉坐在那里,手被铐着,旁边是迈尔斯和安赫尔。即使隔着两辆车和一段距离,林恩也能感觉到奇拉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那种你一直在等一个人、但你以为他不会来了、然后他来了的那种复杂到无法用任何一个词概括的反应。
那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了停下来。”林恩的声音更硬了。
那个人没有再走。他站在原地,看了林恩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微笑,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表情,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发动攻击之前,嘴唇上翻露出牙齿的那种预兆性的、不自主的肌肉收缩。
“你拦不住我的。”他说,“你的枪对我没用。你的手铐对我没用。你的车,你的同事,你的计划——都没有用。我今天来,只为了带走她。”
他指着奇拉。
“其他人,包括你,包括韦恩,包括那个司机——你们的死活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你让开,我带走她,你们继续走你们的。你不让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那个角度,那个重心,那个肌肉绷紧的方式,林恩在太多人身上见过太多次了,那是一个即将发起攻击的人才会有的身体语言。
林恩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那个人的胸口正中央。
他听到了子弹击中目标的声音——噗的一声,像拳头打在一袋沙子上。但那个人没有倒下去。他甚至没有后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夹克上多了一个小洞,洞口边缘的纤维被烧焦了,卷起来,露出下面一层白色的东西。不是皮肤,不是血,是另一种林恩从未见过的、像某种金属和某种织物混合在一起的、灰白色的、有纹理的材料。
他抬头看着林恩。
“我告诉过你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无聊的陈述,“你的枪对我没用。”
他伸手拍了一下胸口的弹孔,像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一样随意。那颗子弹从他的衣服里掉了出来,落在碎石路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细碎的声响。
林恩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重新计算。
车斗里的两个人动了。他们从车斗里跳下来,动作很利落,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们手里拿着长枪,但不是对着林恩,是对着后面那辆车的方向。一个瞄准了后座,一个瞄准了后备箱。林恩从后视镜里看见后面那辆车上的人也在动——奥布莱恩已经从驾驶座下来了,蹲在车头前面,枪架在发动机盖上。陈从前车的副驾驶座下来,绕到了车尾,半蹲着,枪口对着皮卡的方向。迈尔斯在后面那辆车的后座上没有下来,因为他身边有奇拉和安赫尔。
现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如果现在开火,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活着离开这条窄路。
那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林恩没有开枪。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是因为他知道没有用。子弹打在这个人身上的效果跟用水枪打一块钢板差不多。他的枪里还有十四发子弹,他可以全部打出去,打在同一个位置,也许能把那层灰白色的材料打穿,也许不能。但他没有时间试,因为那个人已经离他不到二十米了。
“你知道我最烦你们这种人什么吗?”那个人边走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安静的夜里,“你们总是觉得自己有枪就够了。枪,枪,枪。你们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绕着枪转的。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些规则,那些权力,那些让你们觉得自己很重要的东西——在我们这里,什么都不算。”
他走到林恩的车门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扇打开的车门。林恩能看清他夹克上那个弹孔周围的纤维纹理,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个毛孔,能看清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蹲在车门后面的、握着枪的、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的男人。
那个人伸手,轻轻地把林恩手里的枪按了下去。
他的手指碰到林恩的手腕的时候,林恩感觉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这个人没有体温。他的手指是凉的,不是冷,是那种完全没有生命热度的、像一块在阴凉处放了很久的石头一样的凉。
“我说过了。”那个人低头看着林恩,“我今天只带走她。你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不是被谁打开的。是被从里面撞开的。
安赫尔从车里滚了出来。
他在地上翻了一圈半,手被铐在身后,没法用手撑地,只能用肩膀和膝盖来承受翻滚的冲击。他的脸蹭在碎石路面上,右颧骨上的皮肤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下面鲜红的、正在渗血的嫩肉。但他没有停,他站起来,朝林恩的方向跑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挡在林恩和那个人之间。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是疼的,还是害怕的。但他的眼睛是干的,他看着那个人,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血丝,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林恩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近乎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坚决。
“你带不走她。”安赫尔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连这辆车都靠近不了。”
那个人看着他。
纯黑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接近好奇的东西,像一个生物学家在野外发现了一个他以为已经灭绝的物种时的那种、带着审慎兴趣的、微微歪头的注视。
“你是谁?”那个人问。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安赫尔说,“你只需要知道——你挡着路了。”
林恩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在那条河里泡了太久,他的肌肉正在用一种他不喜欢的方式告诉他它们已经到了极限。他把枪重新握紧了,枪口指向那个人的膝盖。
“让开。”林恩说。
那个人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安赫尔,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有声的笑。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像一只夜鸟在发出错误的信号。他的嘴角往两边拉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得发亮的牙齿,嘴唇上没有血色,嘴唇本身几乎是白色的。
“有意思。”他说,“你们两个人,一个拿着没用的枪,一个被铐着手,挡在我面前,跟我说我挡着路了。”
他收起笑容,看着安赫尔。
“你的勇气我很欣赏。”他说,“但勇气不能挡子弹。而我连子弹都不需要。”
他伸出手,朝着安赫尔的方向。
不是抓,不是推,只是伸出去,手掌摊开,像一个在请求什么的人在张开手。
安赫尔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的那种变——是身体在承受某种外力时才会有的那种、不由自主的、肌肉和骨骼都在试图抵抗但力量不够的表情。他的脖子上的血管鼓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蓝色的蛇在皮肤下面游动,他的下巴咬紧了,咬肌绷得像两块石头,但他的身体还是在往前移动。
不是他自己在走。
是那个人在把他拉过去。
林恩看见安赫尔的衣服在朝那个人的方向鼓起来,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风从前面吹着。安赫尔的脚步在地上滑行,鞋底在碎石路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沟痕,石子被推到两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林恩开枪了。
对着那个人的膝盖。
子弹打在膝盖骨上,发出了一声跟打胸口完全不同的声音——更脆,更像金属碰撞金属的、带着回响的叮的一声。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裤子上多了一个洞,洞口周围的布料被烧焦了,卷起来,露出下面那层灰白色的材料。没有血,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好奇,不再是有趣,而是不耐烦。一种被苍蝇反复骚扰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伸手拍死它的那种不耐烦。
“我说了。”他说,声音沉下去了,“你的枪对我没有用。”
他伸出的那只手收回来半寸,然后往外一推。
安赫尔飞了出去。
不是走,不是跑,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胸口推出去,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他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撞在路边的灌木丛上,灌木的枝条被他砸断了,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他落在灌木丛后面的泥地里,没有了声音。
林恩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人的头。
“你可以打我的头。”那个人说,“我的头跟我的胸口和膝盖一样硬。你可以把子弹全部打完,你的手会先被枪的后坐力震麻,然后我的身上会出现十几个洞,但我会站在这里,一步都不会后退。而你身后的那辆车里的人——那些你带来的人——会在你打完最后一颗子弹之后,面对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的人。”
第764章 新的协查通报!
林恩的手指在扳机上。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迈尔斯的声音,陈的声音,奥布莱恩的声音。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在喊什么,但他能从那些声音的频率和节奏里听出一种东西——他们没有在交火。如果他们交火了,枪声会盖住所有的人声。他们没有开枪。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朝谁开枪。车斗里的那两个拿长枪的人还站在那里,枪口指着车,但也没有开枪。整个场面像一张被定格的照片,所有人都在等待某个信号,某个人的某一个动作,某一个决定,来让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奇拉从后座走了出来。
她的手被铐在身后,车门没有全开,她侧着身子,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从车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她的浅金色头发在夜风里飘着,深色茄克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腰线。她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纯黑色眼睛的人。
“你来了。”她说。
那个人看着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铁在靠近时会产生的那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牵引力。
“我来带你走。”他说,“你早就该走了。”
奇拉笑了一下。这次的微笑跟在白房子里面的那一个完全不同。那一个是带刺的、防御性的、像刀锋一样薄的微笑,这一个更软,更真实,更像一个卸下了某种面具之后露出来的、不那么完美的、带一点疲惫的表情。
“我现在走不了了。”奇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那副手铐的链子,轻轻一拽。手铐的链子断了,不是被拧断的,是被他的手指捏断的,像捏断一根干面条一样,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先兆,金属链子在中间断开,两端的链环各自缩回去了一点,发出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金属声。
奇拉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人的肩膀,落在林恩身上。
“你们抓不到我。”她说,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胜利,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相信的、已经既成事实的结论,“我今天跟客人走了,明天我会在别的地方出现,用另一个名字,做另一件事。你们永远抓不到我,因为你们永远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恩看着她。
“我知道一件事。”林恩说。
“什么?”
“你会丢下所有人。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会。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你控制不住。你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包括这个人。”他看着那个纯黑色眼睛的人,“包括他。你有一天也会丢下他。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在一个你需要他但你决定不回头的地方,像安赫尔一样,看着你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奇拉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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