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食戟,后恋爱 第116节
母亲看着两个女儿,又看了看那个窘迫却强作镇定的少年。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已凉,余韵犹存。
窗外的月色落进茶室,在榻榻米上铺开一层清冷的银霜。
而那份被半开玩笑抛出的、关于“婿养子”与“选择”的问题,像一粒被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层层漾开,久久未平。
雪之下雪乃今晚没有再去客厅。
她直接回了自己房间,说要准备下周转学的材料。
阳乃倒是毫无负担地跟到上原诚实客房门口,笑眯眯地说“上原君晚安呀,今天辛苦啦,刚才的问题不用急着回答,来日方长嘛”,然后在上原诚实复杂的目光中,心满意足地走了。
上原诚实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衬衫口袋。
那里还放着那张从福岛来的女孩写的便签纸,贴着心脏的位置,微微发烫。
他又想起雪之下夫人说“婿养子”时那平静的语气。
想起阳乃问“选谁”时那促狭的笑容。
想起雪之下雪乃低头时,那片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红。
他摇了摇头。
今晚信息量太大了。
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窗外的月色很亮,将庭院里那棵百年枫树的影子投在纸门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上原诚实站在窗边,看着那摇曳的树影。
他想起今天在“龙门”后厨时,刘一刀问他:
“上原君,你年纪这么轻,厨艺就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当时锅里正煸着豆瓣酱,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他盯着那锅红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想做出能让人感到幸福的料理。”
“不管在东京,在千叶,在日本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想让每一个吃到我的料理的人,都能在那一刻,忘记所有的烦恼。”
刘一刀没有再问。
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上原诚实的肩膀。
那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种托付。
第98章与雪之下的一天
睡在雪之下宅邸的第二天,上原诚实躺在被子里,静静看着天花板。
昨晚那一幕幕还在脑海里转——雪之下夫人那句轻描淡写的“婿养子”,阳乃促狭的“选谁”,还有雪之下雪乃垂首时那片从耳根烧到脖颈的红。
当然,上原诚实猜测那句话还是以玩笑居多。
但玩笑之所以是玩笑,往往是因为它夹带私货,几分真几分假是说不清的。
上原诚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上原诚实坐起身,叠好被褥,简单洗漱后换上昨晚管家准备好已经洗好烘干的衣物。
推开和室的门,走廊里已经弥漫着煎茶和烤鱼的香气。
餐厅里,雪之下夫人端坐主位,正在看早报。
阳乃的位置空着,据说昨晚处理工作到凌晨,还在补觉。
而雪之下雪乃——
她跪坐在母亲侧后方,穿着浅灰底配淡樱色枝纹的连衣裙,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抬眼,与上原诚实目光相触的瞬间,又极快垂下眼帘。
“早上好,上原君。”
雪之下夫人放下报纸,露出了浅笑,“昨晚休息得如何?”
“非常好,多谢夫人款待。”
上原诚实在她对面的位置跪坐下来。
“那就好。”
雪之下夫人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然后——
“上原君,你今天就打算回东京了?”
上原诚实一怔:“是的,店里虽然有小惠照看,但也不好一直把店扔给她太久。”
“这样啊。”
雪之下夫人放下茶杯,“但我听说,你上次来千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从没有好好逛过?”
上原诚实微微睁大眼睛。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跟雪之下家的人说过这些?
他的目光下意识瞥向旁边的雪之下雪乃。
后者正垂眸盯着面前那碟烤鲑鱼,表情清冷,耳尖却可疑地泛起薄红。
——是她说的。
上原诚实忽然明白了。
“难得来一次千叶。”
雪之下夫人继续说,“今天就在这边再待一天吧。让雪乃陪你去市里转转。”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放心玩,今天所有开销,由我来买单。”
上原诚实愣住了。
他看向雪之下夫人,又看向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依旧垂着眼,手指轻轻捏着筷子的中段,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反驳。
没有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没有用那种惯常的清冷语气拒绝母亲“多管闲事”的安排。
她只是沉默着,默认了。
这个认知让上原诚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夫人,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
雪之下夫人微微挑眉,“昨天你为‘龙门’创下的营收,够买下这栋宅邸里我收藏的那幅雪舟画作了。除了约定好的分成外,再请你在千叶玩一天,怎么算都是雪之下家占便宜。”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却露出一抹笑意,简直和阳乃如出一辙。
上原诚实终于明白雪之下阳乃那份“把人逼到墙角还不自知”的本事是从哪儿来的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向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
他轻声问,“那你今天方便吗?”
雪之下雪乃抬起眼帘。
那双清澈却又冰冷的眼眸,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
“方便。”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上原诚实忽然笑了起来。
“那就打扰你了。”
雪之下雪乃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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