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尾：青眼白龙，她们想当龙骑士 第184节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药房，轻轻带上了门。

　　兰将手里的药汤一饮而尽。

　　黑龙的咆哮、毁灭的吐息、同伴们最后的身影、会长伸出的巨手……那些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伴随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隐痛，提醒着他那场灾难的真实性。

　　“大家……到底……”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景象，但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兰终于动了动，撑着旁边散落的绷带和地面，重新站了起来，蹒跚地走到床边。

　　他将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摔进床铺，厚重的被子盖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命令大脑休息，但眼皮下，黑暗的虚空里，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终焉之黑，以及同伴们在黑光中逐渐模糊、消散的脸。

　　翻来覆去。

　　坚硬的床板硌着新生的骨头，轻微的刺痛不断提醒着他身体的现状。

　　药效似乎开始缓慢发作，带来一丝倦意，但精神却像绷紧的弓弦，无法松弛。

　　每一次即将坠入睡眠的边缘，黑龙的咆哮就会在脑海中炸响，让他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就在这半梦半醒、反复煎熬的折磨中，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焦急和疲惫的说话声。

　　“……波流西卡夫人，里边的动静…我好像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兰是不是…醒过来了？” 是马卡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连日未眠的困倦。

　　“闭嘴，安静点。” 波流西卡夫人冷淡的回应响起，“他需要绝对的休息。你，还有外面那些家伙，都给我滚远点，别在这里吵。”

　　“可是夫人！我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会长他们到底……天狼岛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兰可能知道！我只要见他一面，问一句，就一句！” 马卡欧的声音激动起来。

　　“我说了，不行。他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刺激。再吵，我就把你丢进池塘。”

　　接着，门外传来轻微的拉扯和“哐当”一声，似乎是马卡欧想强行闯进来，被波流西卡夫人用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阵骚动，将兰从浑浑噩噩的煎熬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撑起依然虚弱无力的身体。

　　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拖着身体，挪到了门边。

　　他抬起颤抖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用力拉开。

　　“吱呀——”

　　门开了。

　　门外走廊上，兰看到波流西卡夫人瘦小的身躯挡在门口，手里果然拎着她的平底锅，横在马卡欧面前，不让他前进一步。

　　马卡欧则一脸焦躁、胡茬邋遢、眼窝深陷，正试图解释什么。

　　两人听到开门声，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门口出现，站立都显得有些摇晃的兰两人都愣了一下。

　　“兰！你真的醒了！” 马卡欧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他下意识地想冲过来，却被波流西卡的平底锅牢牢挡住。

　　波流西卡夫人眉头紧锁，看着兰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虚弱模样，语气带着严厉的责备：“谁让你出来的？回去躺下！”

　　兰的目光扫过马卡欧憔悴不堪的脸，又落回波流西卡夫人虽然严厉、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睛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波流西卡夫人…松手吧。我没事…至少，现在还能站着。”

　　他的目光与波流西卡夫人对视着。

　　波流西卡夫人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她叹了口气，手腕一松，收回了平底锅。

　　挡在面前的阻碍一消失，马卡欧立刻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兰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手很有力，支撑住了兰大部分重量。

　　“兰！你感觉怎么样？伤得那么重…波流西卡夫人说你差点就…太好了，你醒过来了！”

　　兰借着马卡欧的搀扶，勉强站稳。

　　他微微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牵动了脸颊的肌肉，最终只化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还活着。”

? 第177章 回归公会

　　“马卡欧…会长他们呢？纳兹、艾露莎、米拉杰、格雷…所有人…他们在哪里？天狼岛…怎么样了？”

　　马卡欧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他避开了兰期待的目光，低下头。

　　“……你们…一个星期没有消息…我们…很担心。所以，我和佤卡巴、阿尔扎克他们…开船去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回忆那段航程都是一种折磨。

　　“到了那里…海上…什么都没有。天狼岛…整座岛…不见了。就像…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只有海水…”

　　“然后…我们在海面上…看到了你…只有你…漂在那里…伤得…伤得我都不敢认…”

　　马卡欧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助，他紧紧抓住兰的手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会长呢？纳兹呢？艾露莎呢？大家…大家都去哪里了？！天狼岛…怎么会…消失？！”

　　面对马卡欧连珠炮般的追问，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额头。

　　“我…那天…黑龙…阿库诺洛基亚…它…” 兰的声音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够了！”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兰语无伦次的叙述。

　　只见波流西卡夫人脸色铁青，几步上前，手中的平底锅毫不犹豫地“哐”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敲在了马卡欧的脑袋上。

　　“哎哟！” 马卡欧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兰的手，捂住了脑袋。

　　“你这没脑子的家伙！” 波流西卡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马卡欧的鼻子骂道，“没看到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吗？！站都站不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你现在逼问他，是想让他再晕过去，还是想让那些可怕的回忆直接把他逼疯？！”

　　她又转向脸色更加苍白的兰，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强硬：“还有你！给我立刻回去躺着！再乱动乱想，我就把你泡在药缸里一个月不许出来！”

　　“还有你！” 她一把揪住马卡欧的衣领，这个瘦小的老太太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拖着比她高大许多的马卡欧就往走廊另一端走，“看看你这副鬼样子！眼窝塌得能养鱼了！胡子拉碴！满身烟味！你也好几天没合眼了吧？给我滚回去睡觉！现在！立刻！马上！有什么话，等你们两个都像个人样了再说！”

　　“可是夫人！兰他…” 马卡欧挣扎着，还想回头。

　　“没有可是！” 波流西卡夫人不由分说，拖着马卡欧走到门口，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上了锁。

　　门外传来马卡欧不甘心的拍门声和含糊的抱怨，但很快就渐渐远去。

　　终于恢复了寂静。

　　波流西卡夫人转过身，看着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半搀扶半强迫地，将兰重新带回了床边。

　　“躺下，什么都别想。你的身体需要休息，你的精神更需要。等你能好好站起来，不再发抖的时候，我们再谈。”

　　这一次，兰没有再反抗。

　　他顺从地躺回床上，任由波流西卡夫人帮他盖好被子。

　　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加上残留的药效，他终于抵挡不住，意识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接下来的日子，在波流西卡夫人的林间小屋里，接受对方的资料。

　　终于，在将近半个月后，波流西卡夫人最后一次为兰检查了身体，撤去了大部分绷带和药膏。

　　新生的皮肤还带着淡淡的粉红色，但内里的骨骼、肌肉、经脉，都已基本恢复到可以正常活动的水平。

　　“可以了。” 波流西卡夫人收起工具，语气平淡地宣布，“外伤和内伤都无大碍，魔力也恢复了大半。剩下的，就是静养和慢慢调理。你可以走了。”

　　兰沉默地穿好波流西卡夫人为他准备的干净衣物，站在小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救了他性命地方。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多谢您，波流西卡夫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波流西卡夫人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然后便转身回到了她那堆满草药和古籍的桌前。

　　兰转身，走出了这片静谧的森林，朝着玛格诺利亚镇，朝着那个如今可能已物是人非的“家”走去。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只是少了许多喧闹，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茫然。

　　当他终于站在那扇画着妖精标志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喧闹没有如期而至。

　　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寥寥数人散落在各处。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兰？”

　　马卡欧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兰！真的是你！” 佤卡巴也跳了起来，烟斗差点掉地上。

　　下一秒，留守的成员们全都激动地冲了过来。

　　他们围住兰，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抑制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