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的每日超能力 第407节
路明非看向他：“就是你提过的那个奥丁的神国？”
“嗯。”
路明非想起楚子航曾经提到过的只字片语，却发现其实他说得很少，少到像有人用黑胶带把那段记忆的大部分封住，只留下几个边角给别人看。
“师兄，你进去那年……才十五岁？”路明非问。
“嗯。”
“十五岁……”路明非低声重复了一遍。
十五岁的时候，路明非还在仕兰中学当个没心没肺的衰仔，每天为了网吧的通宵卡、做不完的数学卷子、暗恋的女孩，以及叔叔婶婶家餐桌上那盘没抢到的红烧肉而长吁短叹。
十五岁这个词听起来应该和校服、黑板、操场、没交的作业连在一起，怎么都不该和尼伯龙根、奥丁、八足马Sleipnir、Gungnir放在一块。
……
路明非忍了一下，但八卦和关心混合的情绪还是让他问出了口：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师兄，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楚子航看着屏幕，没有转头。
“那天我放学回家，车开错了路……开上了一条原本并不存在的高架桥。”
楚子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000号高架桥。”
路明非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楚子航的下文。
于是他瞬间懂了，楚子航在回避。
楚子航这个人其实很少回避问题。他的人生信条就像他挥出的刀一样直来直去，要么如实回答，要么保持沉默。而他的沉默从来不是敷衍，更像是他把大门关上了，因为门后藏着的东西，他还没准备好让人看。
路明非很识趣地换了个问法：“那师兄你怎么出来的？”
楚子航的目光在屏幕上停滞了一瞬。
画面里，夏弥正低头写字。她写得很稳，铅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划过，监控画面分辨率不够，看不清她写了什么，只能看到一行行浅灰色的痕迹在白纸上慢慢浮现。
“运气好。”楚子航说。
路明非看着他。
这个答案太短，短得如同把一片海浓缩成了一滴水。
用膝盖想也知道，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龙王级存在的巢穴里活着出来，这背后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运气好”就能概括的。
但他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反倒是楚子航主动打破了沉默。
“那天雨很大。因为0407号台风‘蒲公英’登陆。
路明非愣了一下。
楚子航的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
“仕兰中学放学的时候，台风正好过境。操场上全是接人的车，后来人都走了，教学楼也空了。我当时在教室里做值日。”
路明非听见“仕兰中学”，心里动了一下。
楚子航继续说：“那天我还看见过你。”
“我？！”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故事里居然还有戏份。
“你在屋檐下喊柳淼淼，问她能不能捎你一程。她家的司机给她撑伞，她没有回头。后来你用校服外套蒙着头，一个人跑进了雨里。”
楚子航的记忆力惊人得可怕，路明非张了张嘴。那段深埋在记忆角落里的画面突然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暴雨，屋檐，柳淼淼家的宝马，自己像一条被雨追着咬的狗，夹着书包冲进雨幕。
那时候他的世界真的很小，小到一辆不肯为他停下来的轿车，一个没回头看他的背影，都能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那个让他觉得人生毫无希望的时刻，那个全校男生仰望、全校女生暗恋的传奇楚子航，居然就站在不知道哪个楼层的玻璃窗后，静静地看着他发窘。
更没想到，在同一天，自己跑进的那片雨，只是普通的雨。而楚子航后来撞进的那片雨，却通向了神话里的世界。
路明非低声说：“所以那天我们都在学校。”
“嗯。”
“我还以为那只是我人生里一次丢脸的糗事而已。”
楚子航说：“你当时跑得很快。”
路明非本来习惯性地想接一句“谢谢夸奖”，但话到嘴边停住了。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说烂话的语境。
屏幕里的夏弥忽然抬起头。她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露出了怀念的眼神。她的心率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小高峰，但很快又平缓地落了回去。
路明非的注意力被拉回屏幕。
“她刚才是不是有反应了？”
楚子航看着数据：“心率出现了轻微波动，但还在安全范围。应该是灵视开始了”
路明非盯着那条心率曲线：“这考试真他妈缺德。”
楚子航说：“3E考试的初衷，就是为了引发这种本能反应出现，以此来测定血统纯度”
“我知道。”路明非嘟囔了一句，“知道和觉得它缺德不冲突。”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明非看着屏幕上无声的画面，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的疑问：“师兄，奥丁……到底长什么样？”
楚子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很快松开。
“像降临到现实里的神话。”他说。
楚子航的声音很平静，可他描述的东西却堪称惊涛骇浪。
“暴雨里有一匹纯白色的马，披着沉重的金属甲胄。它有八条腿，巨大的马掌每一步踩下去，坚硬的柏油路面都会寸寸龟裂。那匹马的脸上扣着铁面具，每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吐出细密的电光。它不像活物，更像一台被神话驱动的战争机器。”
楚子航看着走廊的尽头，目光没有焦距，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路明非的脑子里瞬间勾勒出了那副画面。
台风夜，暴雨如注，无尽的黑暗被车灯拉成光柱。白色的八足骏马像一座小山般矗立在高架路中央，马掌下的柏油路像豆腐一样翻卷碎裂。雨水砸在冰冷的甲胄上，顺着金属的纹理肆意流淌。
那东西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本身就像是对整个现代人类文明的一场无情羞辱。
楚子航的声音继续在走廊里回荡。
“祂骑在那匹马的背上。穿着暗金色的甲胄，披风被雨水浸透，手里拿着一杆弯曲的长枪。那长枪的弧线很特别，只要你看到它，你就会觉得那是划破夜空的流星。铁面具遮住了祂的整张脸，只在缝隙里，露出一只像探照灯一样炽热的金色独眼。”
路明非喉咙有点干。他知道楚子航口中的“祂”是指谁。
“真是北欧神话的那个主神？”
“外观完全符合。”
“那那柄枪呢？”
“Gungnir。”楚子航说，“至少在外观和威压上，它看起来就像是北欧神话里记载的那把必中之枪。”
路明非沉默了。
Gungnir。神话里的必中之枪，世界树枝条打造的神器，主神奥丁的标志。
路明非以前在游戏里见过不少次这个名字，通常都是传说级的武器，攻击力爆表，特效很炫酷。
可从楚子航的嘴里说出来，它就瞬间从游戏道具变成了一件曾经穿过雨夜的杀人凶器。
“他攻击你了？”路明非问。
楚子航迟迟没有回答。
屏幕里，夏弥的铅笔停住了，眉头皱了起来。几秒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在纸上写画。
于是路明非换了个问题。
“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
楚子航看向屏幕，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异样。
那不像是一无所知的茫然，更像是一种因为知晓了一部分真相，却因为太过沉重而不得不将其压在心底的逃避。
路明非听懂了这个边界。
傻子都知道，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算血统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一个人驾着车闯进奥丁的尼伯龙根然后再毫发无伤地独自生还。楚子航的身边绝对还有另外一个人。
但路明非没有继续追问楚子航那天和他一起的人是谁。
他只是看着监控屏幕，叹了口气，低声说：“如果他现在还在活动，那我们迟早会再遇见他。”
楚子航说：“有可能。”
“师兄，你说有可能的时候，语气冷静得就像是已经把砍死奥丁写进你的暑假日程计划表里了。”
“面对高危的目标，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路明非看着屏幕里的夏弥，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夏日午后，其实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危险的断层。
最表面的一层，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漂亮预科生正在影音室里参加入学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