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散修，从终南山开始 第216节

　　“孤生来便是这江山之主！想如何挥霍，便如何挥霍！

　　孤想捧谁，便捧谁！

　　何须向旁人交代？

　　又何须你这妖妃来担这罪名？！”

　　霸道，狂妄，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

　　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出妲己的眼眶。

　　不再是伪装的梨花带雨，而是混杂着被洞穿后的茫然，被如此扭曲却炽烈深爱着的震撼，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痛。

　　“陛下…”

　　她哽咽着，妖异的粉瞳中水光潋滟，映着纣王那孤绝狂傲的身影。

　　“我…入宫，确是奉女娲娘娘之命，败坏成汤江山而来的，…可…可自从见到陛下，我从未…从未想过要毁你江山根基…我…”她低头看着怀中武庚沉睡的小脸，“现在，…我只是…只是想要…想要一个…能容我的地方…”

　　纣王伸手，认真地擦去妲己脸上泪痕。

　　“孤知道。”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所以，孤的江山，孤自己担着。孤的女人，孤自己宠着。至于庚儿…”他目光再次投向武庚眉心那点星纹，“玄黄岛，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远离这污浊尘世，远离这…将倾的王朝。”

　　就要两人互吐真情之时。

　　“报——！！！”

　　殿外传来内侍惊恐的嘶喊。

　　“陛下！娘娘！八百里加急！西…西岐姬发，会盟八百路诸侯于孟津。打出‘伐无道、诛妖妃’旗号！先锋已破渑池！兵锋…兵锋直指朝歌！我朝大军…节节败退！！！”

第217章 托孤

　　轰！

　　殿外的声音，如同丧钟在耳边炸响！

　　纣王擦泪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妲己怀中的武庚似乎被这充满杀伐之气的嘶喊惊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纣王缓缓放下手，脸上那片刻的温柔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凝固成万载玄冰般的冷硬与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他深深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妲己，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儿子。

　　“呵…来得…真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猛地转身。

　　“取孤的甲胄来！备酒！击鼓！”

　　“孤倒要看看，这‘天命所归’的姬发小儿…如何踏破孤的朝歌城！”

　　沉重的殿门轰然打开，带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夜风灌入，瞬间吹散了暖阁内最后一丝温存，也隔绝了那个决绝的背影。

　　玄黑龙纹甲胄铿锵远去的余音，如同冰冷的丧钟，一下下敲在妲己心尖。

　　怀中武庚似乎感应到母亲剧烈的心跳，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弱的嘤咛。

　　“庚儿…”

　　妲己低头，指尖颤抖着拂过婴儿眉心那点流转星辉的灰白道纹，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攫住了她。

　　这痛，是最纯粹的母性剥离与生离之恸。

　　“不…不能就这样…”

　　她猛地抬头，瞳中绝望的泪水尚未干涸，却骤然燃起两簇不顾一切的疯狂火焰。

　　她不再犹豫，依旧赤着双足，仅着那身素白寝衣，抱着襁褓，如同一道扑向最后希望的白色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暖阁，冲出了寿仙宫，冲向摘星楼顶。

　　夜风如刀，割在裸露的肌肤上。

　　妲己立于飞檐之巅，长发被狂风吹得肆意飞舞。

　　她将怀中武庚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随即仰面向着漆黑的夜空轻语。

　　“上仙——！带他走吧！”

　　嗡！

　　回应她的，是一缕星光。

　　敖丙的身影如墨色在宣纸上晕染，悄然浮现于她身前丈许。

　　“上仙！”

　　妲己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冰冷的琉璃瓦上，赤足被瓦片边缘割破，渗出丝丝殷红，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怀中襁褓高高托起。

　　“上仙…带他走！即刻带他回玄黄岛！”

　　她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知玄黄岛是他唯一生路！带他走！远离这…这即将化为炼狱的朝歌！”

　　敖丙的目光落在襁褓之上，沉睡的武庚似有所感，眉心星纹微微一亮，体内玄黄气流加速流转，仿佛在挣扎着，想要醒来。

　　“你呢？”

　　敖丙开口，简单的二字，却如重锤，狠狠敲在妲己神魂之上。

　　她托举襁褓的手臂猛地一颤，缓缓垂下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头剧烈地耸动着。

　　半晌，她才猛地抬起头，双瞳中的灵光，此刻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焚尽万古的琉璃灯。

　　只是那其中再无半分妖妃的媚惑，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我？”

　　她似是想到什么，眼中柔光似水，却穿透层层宫阙，死死锁定城中那金戈铁马喧嚣的源头。

　　“我是他的妃！是他的女人！”

　　“他为我…无视了江山骂名！他明知我是妖，却依旧将我捧在掌心，纵我、宠我、甚至…爱我如狂！”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示般的狂热。

　　“如今！叛军兵临城下！他要为我，为这摇摇欲坠的成汤江山，御驾亲征！他此去…是赴死！是去用他的血，洗刷他因我而背负的骂名！是去用他的命，证明他…不是被妖妃蛊惑的昏君！而是一个…敢爱敢恨、愿为所爱倾尽所有的男人！”

　　泪水汹涌而出，她却浑然不顾，任由其肆意流淌。

　　“我妲己！纵然是妖，可这颗心…早已系在他身上！

　　当和他一起征点沙场，踏平叛军，还这江山一个‘帝辛’之名！大胜之日，自当洗净铅华，凯旋而归！我儿武庚…亦可堂堂正正，以成汤太子之身，归返朝歌！”

　　她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化为一片死寂，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偏执。

　　“若败…马革裹尸，血染沙场…那我妲己，亦绝不独活！黄泉碧落，刀山火海，我必随他而去！生同衾，死…同穴！”

　　最后四字，如同血誓，掷地有声，震得周遭混沌气流都为之一滞！

　　“所以！上仙！”

　　妲己将襁褓再次高高托起，几乎递到敖丙眼前，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哀求。

　　“带庚儿走！立刻！若胜，待尘埃落定，我夫妻自当亲上玄黄岛，迎接吾儿归来，若…若他父败亡…”

　　她哽咽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便让庚儿，永留玄黄！忘却这尘世血仇，忘却他这祸国妖妃的母亲与那亡国暴君的父亲！只做…只做你玄黄门下，那超脱劫数的…逍遥仙人！”

　　话音落，她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托举的手臂颓然垂下，却依旧死死抱着襁褓。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赤足边的血迹在瓦片上晕开，如同凄艳绝望的花朵。

　　敖丙静立风中，注视着身前泣血托孤的妖妃。

　　她身上再无半分惑乱众生的妖异，好像从前也是没有的，只有属于一个母亲最深的割舍之痛，和一个女人为所爱殉葬的惨烈决绝。

　　他缓缓抬手。

　　一股无形的伟力托起妲己和她怀中的武庚。

　　襁褓自妲己怀中飘离，落入敖丙臂弯。

　　婴儿似有所感，在沉睡中伸出小手，无意识地抓向母亲的方向，眉心星纹急促闪烁。

　　“你，好自为之！”

　　星光炸开，裹住敖丙与襁褓中的武庚，身影瞬间虚化、变淡，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即将彻底融入这摘星楼顶的凛冽夜空。

　　“庚儿——！”

　　妲己抬头，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在冰冷虚无的夜空中缓缓荡开，消散。

　　摘星楼顶，唯余妲己一身素白，赤足染血，独立于猎猎风中。

　　半响过后，她望了一眼玄黄岛的方位，猛地转身。

　　粉瞳中所有的泪水、软弱、眷恋尽数燃尽，化为两道焚尽一切的妖异血焰，纤纤玉指猛地撕裂身上素白寝衣！

　　“战甲，来！”